大殿内,氛围异常的压抑。
皇座上,坐着一名年约七八十岁模样的老者,尽管模样苍老,但眉宇间流露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视。
一身黄袍加身,尽显帝王之气。
此人便是何不悔,大衍皇朝帝王,大宗师顶级武者,仅差一步便可超凡脱俗,踏上修仙之道。
而在他下方,站立着诸位皇子与朝中重臣。
“诸位,召集大家过来,想必你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何不悔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可在场众人皆是战战兢兢,纷纷跪拜在地,不敢出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皇帝表现得越平静,事情就越严重。
“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久,这节骨眼上,一个个都打算当老好人?”
何不悔缓缓站起,挥动衣袖,一股强悍气势骤然迸发,化作狂风,吹得殿内众人东倒西歪。
大衍武神、驸马李博在张府遇害,此事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除此之外,张首富直接抽走皇朝财政经费,搅动天下风云,彻底激化了矛盾。
“还请父皇息怒。”一名体态微胖的皇子上前作揖,出声开口,“针对今日张首富抽走财政经费、搅动天下风云一事,孩儿有话说。”
他便是大衍皇朝二皇子,何言喜。
随着何言喜主动开口,其余皇子脸色微微一变,却无人敢插嘴。
皇室之中,规矩为先,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哦?你且说说看。”何不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带着些许期许看向二皇子。
相较于稳重的大皇子何言欢,他其实更看好老二。
老二心性狡诈、行事狠辣,皆是帝王必备的特质。
唯一的缺憾是,老二生性鲁莽,有勇无谋,做事欠缺考量。
“父皇,孩儿认为张首富当杀。”
何言喜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皆惊,殿内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何不悔微微叹气,心中暗自后悔,不该对鲁莽的老二抱有期待。
区区张越凡,本身不足为惧。
可他身为皇朝首富,根基极深,万万不能轻易动。
张氏产业遍布大衍皇朝各地,盘根错节,绝非短时间可以清算干净。
若是无法一击必杀,只会给张越凡留下反击的机会。
更何况李博已是前车之鉴,号称大衍神武大将军的先天境都死在张府,可见张越凡请来了不少强者,甚至可能有大宗师。
张越凡早有准备,再兵行险招,无疑是激怒一位掌控皇朝数十年经济命脉的巨擘,这份代价,何氏皇室根本承受不起。
何言喜不顾众人目光,继续说道:“孩儿清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但如今局势,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是此次皇室服软,便是昭告天下,我大衍皇室,不如一介商人!”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普天之下,也唯有皇子敢当众言说。
纵然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实,也绝不敢宣之于口,否则便是杀头大罪。
“自驸马李博被杀那一刻起,我何氏与张越凡,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众人默然,无人反驳,这句话戳中了核心症结。
谁也未曾料到,李博会擅自去查封张氏产业,如今被杀,彻底断绝了双方的缓和余地。
“其余人还有建议吗?”何不悔目光扫视全场,情绪难辨。
老二所言皆是实情,皇室与张氏的矛盾彻底激化,再无转圜之机。
身为皇朝正统,何氏不可能服软,而李博之死,也证明张氏不肯退让,双方僵局无解。
就在众人默认皇室将要对张氏大举清算之时,大皇子何言欢忽然跨步出列。
他的举动,让其余皇子心生不满。
朝野皆知,皇室与张氏关系彻底恶化,很大程度是因何言欢而起。
若非他先前求助张越凡,双方矛盾绝不会爆发得如此迅猛。
“说。”何不悔沉声开口。
何言欢深吸一口气,心中通透。
这场风波过后,他争夺储位的机会已然彻底落空,但有些话,他必须要说。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天下百姓,因皇权与商贾的争斗受苦受难。
清算打压张越凡,皇室并非做不到。
即便代价惨重、伤及国本,大衍皇朝也耗得起,假以时日依旧可以恢复强盛。
但在何言欢看来,问题从不是皇室愿不愿意做,而是能不能做。
一旦全面清算张氏,最终承受所有损失与动荡的,终究是天下黎民。
“孩儿有三个问题。父皇若能作答,孩儿愿竭尽全力化解危局,纵使付出性命,亦在所不辞。”何言欢神色肃穆,语气坚定。
“大哥,你这是胡搅蛮缠!”二皇子何言喜当即出声阻拦。
他好不容易得到表现的机会,绝不能让失势的大哥借机翻盘。
何言欢全然不理会他,目光直直望向皇座上的何不悔。
何不悔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从大皇子眼中看到半分怯懦与畏惧,缓缓道:“你问。”
“敢问父皇,皇室执意对张氏出手,是否只因张氏势力日渐壮大,威胁到了何氏的统治?”
“大哥,你此言大谬!我皇室乃是天下正统……”
何言喜刚要辩驳,便被何言欢厉声打断:“你给我闭嘴!”
“敢问父皇,是皇权重要,还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生计更重要?”
“敢问父皇,若无张首富当年相助,我何氏何德何能,建立这大衍皇朝!”
三道追问,掷地有声,震彻大殿。
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皆垂首屏息,静待皇帝震怒降罪。
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何不悔轻轻一叹,开口道:“你的三个问题,朕可以回答。但你确定,自己能解开这场危局?”
“孩儿只是在确认答案,无论成与否,都会全力以赴。若失败,孩儿甘愿赴死。”何言欢毫不犹豫。
“朕从未觉得张氏会威胁何氏统治。朕了解张越凡,他若想坐这帝位,当年乱世,大衍皇朝便不会姓何。”
“皇权与百姓之间,朕更重皇权。无皇权统御、无秩序安稳,百姓安居便无从谈起。”
“至于你第三个问题,若无张越凡,便无今日的朕,更无你们这些皇子的基业与荣华。”
三句回答,出人意料,就连何言欢都倍感诧异。
他从未想到,张越凡在父皇心中的分量竟如此之重。
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疑惑豁然贯通。
父皇此番针对张氏,并非本心。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归来不久的姑姑何仙姑。
自何仙姑回归皇城后,何氏与张氏的关系彻底破裂,降至冰点,再无一丝缓和可能。
“父皇,给孩儿些许时间。”何言欢开口说道。
“准了。”何不悔应声准许。
他心中并不认为何言欢能够化解此番危局,却依旧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此番博弈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张氏必败,只因他的妹妹何仙姑已然归来。
张越凡纵使富可敌国、能力卓绝,所能请来的帮手,上限也仅仅只是大宗师境界。
可再强大的大宗师,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此次危局,却是他留给一众皇子的历练之机。
散会后,何不悔移步前往自己的寝殿,却在殿门前驻足,没有贸然踏入。
此处如今已是他妹妹何仙姑的居所。
“大哥,既然来了,便进来说话吧。”何不悔刚立在殿外,寝殿内便传来何仙姑虚无缥缈、透着几分神秘的声音。
殿内床榻之上,一名看似三四十岁的女子正盘膝静坐,容颜姣好、气韵独特,实则她年岁已逾七旬。
“大哥可是已然决断?”何仙姑双眸未睁,语气淡漠地开口问道。
“三日后,若是张越凡不肯交出皇朝境内所有矿产,届时一切交由妹妹做主。”何不悔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何仙姑缓缓睁开双眼,两道鎏金眸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何不悔毫无预兆地躬身跪地。
何仙姑缓步走下床榻,周身萦绕着一股连大宗师都无法抗衡的磅礴威压:“大哥,你我皆是明白人,无需在我面前故作姿态。”
“你心里,巴不得借我之手铲除张氏这皇朝大患。”
何不悔垂首默然。
他能瞒过满朝文武,骗过天下众人,却唯独瞒不过自己的亲妹。
“不过你想借此事,历练一番大侄子,此事我可以应允。”何仙姑散去周身威压,并未与他过多计较。
短短三日,于她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多谢妹妹。”何不悔深深吐纳一口气,出声询问,“昔日张越凡于你有恩,此番出手对付他,会不会有碍你的修行?”
“无碍。当年他不过赠我百两黄金,届时我百倍千倍偿还,便可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如此便好。”何不悔心中微松。
“大哥,你虽修至大宗师顶峰,却几乎无缘踏入修仙大道,唯有门主出手相助,方有一线可能。”
“只要能在皇朝境内寻得优质矿脉,待我拜入门主门下成为亲传,你修仙悟道,亦非难事。”
“矿产一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
张府门外,何言欢刚刚抵达,原本紧闭的大门便缓缓开启。
管家老周缓步走出府门,神色从容,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前来:“大皇子,我家老爷等候你多时了,请随我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