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志，你找谁？”
五院门口，徐平安被一个满脸和善的老大爷拦住。
对方目光炯炯有神，左手缺了中指和无名指。
虽说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但是整个人的神情算是相当和善，也没有给人一种杀气四溢、生人勿近的感觉。
“哎，大爷你好，我是过来送鱼的，街公所的王主任让我过来的。”
“我知道你是送鱼的！”
老大爷没好气，徐平安这两手提了十几条鱼，瞎子都看出来了。
“王主任？哪个王主任？”
说着，不等徐平安回答，对方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说的是小王吧？”
小王……八？
对于外行人不懂职位时候的瞎叫，他们一般都不怎么在意。
当然这个不在意也是有讲究的，可以把王干事喊成王主任，但是绝对不能把王主任喊成王干事！
这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当然，只要不是真的蠢，一般人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老大爷没管徐平安的那点小心思，注意力都转到了他带着的鱼身上！
“小伙子，你这鱼都是自己钓的？”
“是啊，上午在什刹海钓的！”
“什刹海还能钓上来这么多鱼？你用的都是什么饵料？”
“蚯蚓？”
老大爷当即吹胡子瞪眼，不想说就别说，什刹海用蚯蚓能不能钓上来鱼，他还能不知道吗？
“小王不在，进门以后往右走去那边的食堂，在那边找小周交接一下。”
说着，不等徐平安说话，老大爷就气鼓鼓地转身回他的门卫室去了。
徐平安并不在意对方的不满。
他自己钓鱼毕竟是用外挂钓到的，这种东西根本没法对外说，因为这件事，有许多人都对他表示过不满。
但是除非去现场看着他用蚯蚓钓鱼，那些人才会以一种怀疑人生的态度离去。
就算是亲眼看到了，有些人也会找他要上个几条蚯蚓回去试试。
上辈子很多人喜欢钓鱼，那是真的爱好。
而这辈子，更多人喜欢钓鱼，主要是因为无聊。
因为不靠钓鱼打发时间，真的没什么事情做了。
有事没事去钓鱼的话，不但能打发打发时间，更能搞点收获补贴家用。
根据对方指点的方位，徐平安轻松地找到了食堂。
“嘿，你这鱼不错啊，都挺大的，还都是活鱼！”
听着对方的话，徐平安笑呵呵地回了句。
“刚从河里钓上来的，直接就给送过来了！”
徐平安转头环视四方，试探性问道。
“我这鱼是直接放在这里就行了吗？”
对方一愣，抬头看了看徐平安，随即才反应过来。
“哦，不是，我这边先称重，给你开个单子，你去财务结款……”
徐平安按住对方想要动作的手，试探性问道。
“这十来条鱼我想直接捐给咱们医院，毕竟是为前线受伤回来的战士补充营养嘛！你看这是要走什么手续不？”
后厨的主管愣了愣。
现在还真有这方面的需求和渠道。
但是那一般都是由街公所和军管会组织统筹。
他们后厨这边还真管不了。
“王主任要是在这边的话，你跟他说还行。你这跟我说……那肯定是办不了。”
十几条鱼虽然也是肉，而且还颇有营养。
可问题是，他能在五院后勤当主管，哪里就缺这十几条鱼了？
万一引起什么误会，对他来说就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
完全没有必要嘛。
“4000？供销社的收购站才3000块！”
后勤主管姓周，名叫周岩。
听到徐平安的话以后，他也愣住了。
“不是，你……”
“徐平安！”
看到对方说一半卡壳，徐平安猜测，估计是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
“小徐啊，谁家好人钓了鱼以后卖到收购站去？”
这话问的，直接把天就给聊死了。
徐平安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出货量太大，而且经常对外卖。
卖给收购站虽然价格最低，但是从来不会沾染到其他的麻烦事。
况且，不管什么年代，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的事情都时有发生。
以徐平安的情况，总不能提着鱼挨个厂子的去找人收购吧？
但是如果有送上门来的机缘，他肯定是愿意把握住的。
比如他看现在这个周岩，就很有合作的意向。
“周主任，你有所不知，我这刚从乡下进城，我也不知道可以往哪卖！”
“诶，以后你就知道了！像这种鸡鸭鱼什么的，都可以送到我们五院的后厨来！价格虽然比不上市场的零售价，但绝对比你卖到收购站要高得多。”
周岩提起徐平安送过来的一条鱼。
“就比如这鱼，收购站3000块钱一斤，我们这里就是4000块钱，其他的肉类价格基本上都比那边高1000块钱一斤。”
徐平安只觉得眼角有点抽抽。
你们这么撬收购站的墙角，收购站那边知道吗？
不过不管知不知道，得利的终归是徐平安自己。
其实真要说起来，轧钢厂后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问题是徐平安现在属于人微言轻。
即便把东西送过去，李怀德收了，那也是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的人情。
而且还容易弄得满厂风雨，得不偿失！
跟轧钢厂之间的生意可以做，但不是现在。
至少徐平安也得有点话语权，能把事情控制在自己压得住的范围内的时候再说。
“行啊，周主任。那我可就当真了啊！”
“没问题，但是至少也得要是像这样的十几条鱼才行，一条两条的我这边可不收！不够费那劲的！”
最终十几条鱼，三十斤八两。
“这零头就不算了吧？”
徐平安试探着开口询问。
周岩确实满不在乎！
“这钱又不过我手……一块钱都不少你的！”
初次接触，徐平安也不了解对方的为人，也就点到为止了！
虽说人情世故在任何年代任何场合都适用。
但这一次毕竟这边是未来的街道办王主任让自己过来的。
自己跟周岩可能麻杆打狼——两头怕。
更多的接触，那就得等到下一次了！
后勤收了东西，开了条子。
徐平安还要跑一趟去财务室领钱。
别的不说，这流程算是够正规的。
不过去领钱这事，徐平安并没着急，反倒是留在后厨这边，跟周主任攀谈了起来。
两根烟一抽，两人算是对彼此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你是轧钢厂的小灶厨师？这么年轻就能主厨了？”
“还行吧，毕竟是厂办食堂嘛！”
周岩了然。
确实，即便是他们五院的食堂，那主厨的水平也都一般，何况是刚刚成立的轧钢厂。
不过想是这么想，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他又不是什么愣头青，说不出来那么得罪人的话。
闲聊了几句，徐平安便跟周岩告辞离去了。
走出五院的大门，想了想，他还是得去找王主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