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包厢里,几道菜陆陆续续端了进来。

  屋里众人都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有个别不吃辣的同志猛地打了个喷嚏。

  “嚯,这味道够辣啊!这是川菜吗?闻着就香!”

  东北这边领队的人叫方卓。

  四六年参军,四九年的时候腿部受伤,从部队转业到了某个机械配件厂。

  这些年,整个国家的人才都极度稀缺,尤其是管理型人才。

  这个方卓算是特别会来事的,短短三年时间,从车间支部书记一路干到厂长。

  这不,现在听到手底下人打喷嚏,立刻笑着开口解围。

  “杨厂长,老弟先提一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主任,老弟也敬你一杯,能在四九城吃到地道的猪肉炖粉条,你也是用心了。”

  酒过三巡,方卓就开启了吹牛模式。

  “去年半岛前线最紧张的时候,我们厂10天时间给前线赶制了5000多套配件,我们厂才几个人呢?800人的小厂子,那真是不眠不休,铺盖都搬到车间了,吃住都在厂里……”

  李怀德只是笑着应和。

  这些都是杨厂长的事,生产这一块,杨度川一把抓,半点权力都不往外放。

  李怀德暂时也没有这个资本跟他争,只能管好自己后勤的这一亩三分地。

  方灼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吹嘘,各种吹嘘。

  一方面是为了强调他们厂子的贡献和实力。

  另一方面也是暗示他们的人能吃苦、能打硬仗。

  这是在向老杨表忠心呢,他听听就得了。

  杨度川显然也很满意。

  这事情是真是假暂时不重要,反正是骡子是马,可以拉过来遛一遛。

  不过想来,这种事情也造不得假。

  你吹的牛皮震天响,他杨度川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来了,表现良好自然皆大欢喜,表现不行,那就到时候再说。

  徐平安准备走的时候,王检行跑了过来。

  “平安,别着急走,那个方厂长给你一顿夸,现在非要给你敬酒!”

  徐平安无所谓,敬酒敬酒呗!

  别说他一个外地来的厂长,就算是韩志远要给他敬酒,他也不是没喝过。

  徐平安推门进入包厢的时候,屋里短暂的一静。

  方卓满脸不可思议,只不过表演的痕迹有点重,他看向李怀德,惊讶地说道:

  “这是咱们的大厨?这么年轻?”

  说着起身,拿起酒壶,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一杯递给徐平安。

  紧接着自己就端起酒杯笑道:“能在四九城吃到这个味道不容易,徐师傅,我敬你一杯。”

  徐平安脸皮也不是盖的。

  虽然六个菜只做了两个东北菜,但是他也当对方的夸奖是真心的了。

  喝完酒,徐平安就直接告辞了。

  与身份并不匹配的圈子,强行往里头融,只会让大家都尴尬。

  虽说天已经黑了,但是路边和房顶的积雪映照着月色特别亮堂。

  主干道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没扫干净的雪,也被人来人往踩踏融化了。

  部分路面结了冰,走路还一滑一滑的……

  徐平安到家的时候,姐妹俩才刚吃完晚饭。

  “哥,中院的易师傅,之前过来找你了……”

  徐平安将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拿起毛巾和脸盆,去打了半盆冷水。

  徐芳一看,赶紧到小炉子上把水壶拿下来,给徐平安兑了热水。

  “这么冷的天,别冷水洗脸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

  洗完脸,徐平安往桌上一坐。

  “除了中院易师傅之外,还有谁找过我吗?”

  “那就没了!”

  没了?

  眼看着都农历二十一了,他们这是商量出个结果了?

  想想也不太可能,真要是有结果了,估计早就把大家聚在一起通报商量了。

  这种事情虽说需要大家推举,但事实上都是少数服从多数的。

  就算是街公所,也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一项提案……

  不管了,先吃晚饭!

  ……

  “平安在家吗?”

  话音未落,易中海直接推开门进来。

  徐平安脸色一黑!

  家里有两个妹妹,徐平安自己进门都会先敲敲门,这个老帮菜居然敢直接推门进?

  “出去敲门?”

  “什么?”

  易中海神色呆愣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呆在原地。

  “我说,出去敲门!”

  徐平安面无表情,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的脸顿时胀成了猪肝色。

  不过,老【银币】不是白当的,易中海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他站在门口,狠狠吸了好几口冷空气,这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眼神里的阴狠极其浓烈,仔细想想,却好像拿徐平安没什么办法。

  他们俩一个在一线车间,另一个在厨房,听说已经升任二食堂班长了。

  调整好情绪,易中海全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他得先把重要的事情办妥再说!

  咚咚咚!

  “平安在家吗?”

  徐平安打开门,脸上笑意满满,满是惊喜之色。

  “易师傅,这么晚了怎么还上门了?快里面坐!”

  他说着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妹妹说道:

  “愣着干什么?快去给易师傅倒杯水。”

  响鼓不用重锤。

  都是聪明人,想必易中海能明白徐平安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直接推门进屋的目的是什么,这么给他来一套,想必以后他就会改正了!

  不改正也没关系,下次当着院里人的面,当众打他的脸。

  易中海被对方的热情也给整懵了。

  “不……不用了,我……我说几句话就走。”

  回过神来,易中海对这个年轻人更加忌惮了。

  先前被落了面子,现在也没心思拐弯抹角了,于是易中海直奔主题。

  “平安啊,你对院里选联络员这个事,怎么看?”

  都不用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易中海过来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这事前两天我不是表过态了吗?我才来半年,资历又浅,年纪又轻,这事实在跟我没多大关系!”

  “怎么能是没关系呢?”

  易中海笑容亲和,语气关怀。

  “你可是我们院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现在更是咱们院在厂里唯一的领导……”

  徐平安摆了摆手:“班长算什么领导?这就跟你们车间小组长似的,也就挂个名头……”

  易中海脸上笑容都有些勉强了。

  小组长就不是领导了?小组长的权力可大着呢!

  分配任务,安排工作,检查质量……

  有时候要是小权大用,那就是说你行你就行……

  车间主任要是不在的话,甚至请假都可以直接找小组长批。

  易中海虽然是老师傅,但是他三级钳工的段位实在不够资格当小组长!

  他要是六级工,其实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小组长不小组长。

  毕竟那个工级往外一摆,谁敢不给他三分面子?

  但他现在这个三级工就完全不一样了……

  工级不高,他就需要权力。

  可惜工级不高,他就得不到权力。

  看出徐平安应该真的没有心思在院里争取这个联络员职位,好像也没有自己的偏向,这才稍稍放心了。

  闲聊了几句,易中海提出了告辞。

  徐平安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对方拐过墙角,走出了东跨院,这才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