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凌晨一点的四九城,街上已经几乎见不到人影了。

  路灯稀疏,隔了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在秋夜里晕开一小片。

  徐平安推着自行车,跟陆晓棠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边走边聊,气氛倒也不算僵硬。

  “你家住在哪里?”

  “东四那边,三条胡同,离电话局不远。”

  离刚才被劫持的地方也不远……

  陆晓棠都无奈了,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遇到这种事……

  “东四?那走路估计要二十分钟了,要不我骑车带你?”

  陆晓棠一愣,你脸皮这么厚的吗?

  他倒不是担心徐平安是坏人,毕竟刚才牵扯到敌特的事情,几人肯定是被查过一遍的。

  徐平安要是有问题,这会儿估计直接就得去蹲班房了。

  陆晓棠看了看手表,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骑上自行车,两人倒是着实沉默了片刻。

  徐平安脸皮厚,他倒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同志,我看你年龄好像也不大,都已经走上工作岗位了?”

  陆晓棠沉默了一瞬。

  “我们也算认识了,要不你就叫我小棠吧。”

  “行,那你叫我平安好了!”

  陆晓棠沉默了一下,好奇地询问。

  “你真的才十九岁?”

  听到这个问题,徐平安一惊。

  难道自己在九十五号院住久了,面相也开始显老了?

  “我不像十九岁?”

  陆晓棠摇了摇头。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坐在徐平安的自行车后座,摇头对方也看不到。

  “不是的,只是觉得你出手果断,处事沉稳,比我大哥二哥他们好像都要成熟一些。”

  徐平安笑了笑,也不反驳。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被傻柱传染中年人的相貌。

  骑上自行车,两人速度就快了,短短五六分钟就到了。

  到了三条胡同的巷子口,徐平安停下了车,陆晓棠从后车座跳了下来。

  “你这车怎么是女士的?”

  徐平安低头看了看。

  “这车是买给我妹妹上学的,晚上她不用,我就骑出来上夜校了!”

  陆晓棠点点头,看了看面前的胡同口。

  “就送到这吧,巷子里很安全,我走两步就到了。”

  “行!”

  徐平安单腿驻车,也不下来了。

  “我看着你进去再走吧。”

  “行!”

  陆晓棠也没拂了徐平安的好意,应了一声,就大大方方地往巷子里走去。

  身影刚刚要陷入黑暗的时候,陆晓棠转过身来。

  “平安,今天谢谢你了!”

  徐平安笑了笑。

  “你已经道过谢了!”

  “我还想再谢一次!”

  徐平安笑了笑,冲他摆摆手。

  这一次,陆晓棠是真的回家去了。

  精神力跟着陆晓棠一路到她家,在她家里简单扫了一扫,没发现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的话,徐平安对这姑娘还是挺满意的。

  今天在市局,徐平安给陆晓棠做了个检查。

  那查得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比婚检还严。

  总体来说,对她还是很满意的。

  现在精神力扫了扫她的家里,对她就更满意了。

  没有大的问题肯定是好事。

  其次,一个人住也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

  这个年代,23岁不结婚都是大龄变态男了,徐平安不想当变态,更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再说了,分身在港岛吃的那么好,本体在四九城吃素?

  人生短短三万天,怎么能委屈自己呢?

  回到95号院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院子的大门早就已经落了锁。

  哪怕再怎么讨厌阎埠贵,也不至于大半夜两点把人叫起来给他开门。

  来到东跨院的侧墙外,徐平安刚打算把自行车收到空间里去,动作就是一顿……

  他的身后居然跟着两名市局的成员,一男一女,鬼鬼祟祟,远远地吊着。

  之前的路上,徐平安一直跟陆晓棠闲聊,也没注意周围环境。

  现在周边万籁俱寂,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在徐平安的耳朵里,都被无限地放大。

  自行车肯定不能塞进空间,他直接单手提起扛在了肩膀上。

  然后一个助跑,两脚一蹬,就上了围墙。

  随后扛着自行车从围墙上跳到院子里去了。

  不远处,市局跟着的两人,这时候都瞪圆了眼睛。

  “我滴个乖乖,这是人类?”

  “这大半夜的,咱们不是负责把人安全送回家吗?怎么搞得像是出来跟踪的?”

  女警员暗暗白了这同事一眼。

  刚才看这两个小年轻的互动,你要是出来,到底是护送人回家的,还是出来当电灯泡的?

  难怪都二十三四的人了,至今还没成家。

  看看,还没人家十八九岁的小年轻会的多。

  “这事咱们回去汇报吗?”

  “当然汇报了……”

  “李姐,咱现在是不是可以下班回家睡觉了?”

  “下班?就今天这事,咱们不加个十天半个月的班都不算完,还想下班?”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徐平安也没有过度关注了。

  他本以为家中两个妹妹应该早已睡下了。

  精神力一扫,却发现徐芳在屋里辗转反侧,不时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徐平安本打算悄咪咪地进门,悄悄地休息。

  既然知道了徐芳的情况,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出来。

  西屋里,徐芳听见客厅传来的声音,一个骨碌地坐了起来,贴着房门低声询问。

  “谁?”

  “我……”

  屋里的徐芳松了口气,开门露出一个脑袋。

  她上下打量了徐平安两眼,露出一个笑容。

  “哥,你吃晚饭了没?”

  “吃过了,赶紧睡觉去吧。”

  徐平安看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这边强撑着。

  “哦……”

  徐芳应了声,把头缩回房里,啪嗒一声关上门。

  等到徐平安洗完脸,打算回屋休息的时候,特意扫了一下西屋的情况。

  徐芳已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平安刚到二食堂,王检行就把他堵在门口了。

  看到徐平安准时来上班,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脸色却又严肃了起来。

  “走,跟我去一趟李厂长办公室,李厂长找你。”

  徐平安一愣。

  “李厂长找我?大清早的,他找我干什么?”

  王检行上下打量着他,像是要看出朵花来。

  “你真不知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晚?

  徐平安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也对,昨天晚上,市局那边查徐平安的信息,八成是通过轧钢厂这边查询的。

  那这事就能说得通了!

  “也没干什么,昨晚夜校下课出去吃了顿夜宵,正好遇到市局抓人,搭了把手。”

  这下轮到王检行失声了。

  吃个宵夜还能混个抓特务的功劳?

  王检行倒也没怀疑徐平安说假话。

  这种假话太容易戳穿了。

  对方的疏离和审视顷刻间消失不见。

  老王右手拍了拍徐平安的后背,半搭着他的肩膀向行政楼走去,以示亲近。

  徐平安不置可否。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把角色演成自己,把自己演到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