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须知,每一滴水珠在金刚手中已然化为一支飞箭!一刹那,又经金老头手中万法不沾琉璃塔的加持。
顿时化为漫天法雨,飞剑倒斩而去!
胖和尚还未及发出一声怒吼......
万千箭雨、万千飞剑、万千道法,已然在同一刹那贯穿他的肉身!
“轰隆!”巨响震彻四野。
和尚那金刚法相宛若泥胎瓦塑,先从内里生出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佛光自缝隙间喷薄而出。
而后“砰!”的一声,骤然炸裂,化为漫天金屑纷纷扬扬。
和尚真身重重砸落在地,浑身血肉模糊,瘫软如泥,几乎辨不出人形。
琉璃塔上,一条闪电蛟龙凭空凝形,龙身盘绕在金老头掌心,低沉的龙吟似九天闷雷,震得河面波纹倒卷。
“狂妄!”
河对岸的李隐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那中年书生已挥剑指天!
一声冷叱,三道闪电应声劈落。
分红、青、紫三色,看似紊杂交错,却各不相犯,每一道都粗若木桶,电光游走间散发着灭世般的凛冽杀意。
和尚尸骨未寒,三道电光便已化作三张天罗法网,呲啦作响,朝金老头当头罩下!
电网之间火花飞溅,噼啪之声不绝,风雨骤急,天穹上电蛇狂舞,整条大河都被映得惨白如昼。
金老头却只不紧不慢地甩出一张黄纸符箓。
嘴角一挑,低诵四字:“宇宙洪荒。”
“咔嚓!!!”
虚空骤然裂开三道缝隙!
漆黑深邃,如深渊睁眼,吞尽世间光华。
三道裂缝兀自张翕,竟将书生那三张电光法网悉数吞噬!
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那一张黄纸跟前,轻如鸿毛,渺若微尘。
然而,这还远远没完。
老头口中“宇宙洪荒”四字里的那个“荒”字,尚未全然落地。
便已化作一柄无形法剑,无质无象,只是一道意念、一丝规则,一抹“荒”的本意,刹那掠过虚空!
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中年书生的眉心。
或许金老头心中的“荒”,是地老天荒,不复相见。
中年书生双目骤然圆睁,手中黑剑“哐当!”坠地。
眉心处缓缓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红线如蛇沿鼻梁而下,穿过唇间、下颌,一路蔓延至胸腹之间!
仿佛天地间有一支无形的笔,正将他从头到脚一笔划开。
可一切,依然没有终结!
“道法自然!”
苍老而愤怒的喝声如雷鸣炸响。
白发老道万万没料到金老头竟如此铁血无情,丝毫不给三教留半分颜面!
怒极之下祭出一张紫色符箓,朱砂符文密密麻麻,每一笔都勾连天地至理。
“轰隆!”
云海翻滚,九天之上,一道金色闪电劈落而下!
眨眼之间便化为一柄百丈长、十丈宽的金色巨剑!剑身上流转着日月星辰的虚影,光芒万丈。
似要将整片天地拦腰斩断。
这一剑,老道要以命搏命,分一个你死我活。
而这一次,金老头收起掌心琉璃塔,换出一柄三尺来长木剑。
木质看不出任何名堂,剑身朴素无华,粗糙得宛若乡间孩童削来玩耍的顽物。
金老头手握木剑,迎风一挥,恍若欲要开天辟地。
天上那柄金色巨剑轰然斩落,连云海都被一剑劈出万丈真空!
云层向两侧翻涌崩裂,露出一道笔直的蓝天,如一道通天之堑。
“轰隆!!!”
两道剑气在半空对撞,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冲击波如怒潮狂涌,将两人同时震退百丈之遥。
大河两岸,树木连根拔起飞上半空,河水激起百丈高浪,地面硬生生被削去三尺厚土!
“再来!”
老道士怒啸如雷,恍若真仙临凡。
双手急速结印,余下十一柄飞剑铮然齐鸣,在半空布成一个森然剑阵,剑尖齐齐指向金老头。
杀气凛冽到空气都凝成冰霜。
这一剑携雷霆万钧之势,恐怕此界各方大能联手,也未必能挡得住。
金老头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一声冷喝:“辰宿列张!”
“轰隆!”
九天惊雷再度炸响!
河对岸的李隐听得满头雾水。
这不就是师父从小教他背诵的蒙学诗文么?
三岁小儿都能滚瓜烂熟。可为何从师父口中吐出,便如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字字如刀?
“咔嚓!!!”
根本无需老头手中木剑斩出,那道士掌中的灵剑便“砰”然寸碎,碎片化作点点星光随风消散。
紧接着,握剑的手臂如竹节般一节节断开。
“啪嗒!啪嗒!”坠落于地!然后是另一条手臂,再是双腿,再是躯干......
仿佛虚空中有一道无形的法旨,正将老道士逐节宣判、逐寸肢解。
从金老头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凝成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那道门大能碎为齑粉。
道门的紫色符箓,在金老头面前轻若尘埃,不堪一击。
甚至老头尚未真正出手。
大离皇朝儒、释、道三位不知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便如三座巍峨雪山,轰然崩塌。
李隐看得目瞪口呆,那一刻竟忘了喊师父手下留情。
又或者,这等层次的搏杀,已远非凡夫俗子所能想象,求情二字,在此刻荒诞如笑话。
......
金老头望着眼前残局,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何必?”
那一声叹息,不知是为三位老怪的陨落而惋惜,还是为千年纠葛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话音未落,老道士的身躯如风中之竹,节节碎落。
苍老而凄厉的声音中透出惊怒与不甘,一声凄厉嘶吼:“金无相,你敢杀我!!!”
“轰隆!”
九天惊雷终于落下,将道门后人轰得灰飞烟灭,连一片道袍残角都未曾留下。
那雷,并非凡雷,而是天罚之雷!
违背天地规则之后,必要承受的代价!
远处,金老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满是沧桑。
圣法如天。
他虽非三教中人,却是这一方天地的规矩!
和尚的金身早已碎裂。
就在老道士化作飞灰的刹那,一团金色火焰凭空燃起,将和尚残躯吞噬。
那火非寻常凡火,而是涅槃金焰,炽烈到空气都被点燃成琉璃色。
最后一刻,佛门金刚竟燃起涅槃之火,妄想在烈火焚身中求得一线生机。
可越是挣扎,越显得惨不忍睹。
他的身躯在火焰中扭曲、焦黑、龟裂,却始终无法真正涅槃。
那被万剑穿心的儒家书生,此刻更显破败不堪,青衫上满是窟窿,每一处都是致命剑伤。
他用那把黑剑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茫然地看着两位同伴先后陨落在自己面前,目光里只剩一片死寂。
金老头嘴唇微动,声如暮钟:“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地有道,万物有法......”
大河对岸,少年默默接下后半句。
声音清亮而颤抖:“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敢出手?”
那声音不大,却如针落静水。
清清楚楚地传入中年书生的耳中。
一袭青衫的中年书生,刹那之间双鬓如雪,面如死灰。
浑身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嘴角却浮出一丝苦笑。
“好一个......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目光中的光芒如残烛遇风,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修行千年,读尽天下圣贤书,却在一个凡人少年口中听到了真正的道。
那道理简单得令人心碎,简单到刻在童蒙读物里,三岁稚童都能倒背如流。
可越是简单的道理,越是穷尽一生也难真正做到。
书生轰然倒地,气息断绝。他的脸上,至死都凝着那抹苦涩笑意。
大河滔滔,秋风呜咽。
金老头默立河边,望着对岸的少年,良久无语。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与浪声。
半晌,他缓缓开口:“走吧。”
少年怔怔地望着师父,望着那满目狼藉,望着那消散于天地间的三教高人,鼻子骤然一酸。
“师父。”
李隐嗓子沙哑,声音发颤:“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
金老头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尚好。
“为什么要杀他们?”少年眼眶通红,忍不住质问:“他们只是......想要那些书......”
金老头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些人可以放过。”
老头抬望天穹,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那头遥远而暴怒的妖兽。
若有所思地沉声道:“有些人,就算坏了规矩,也不能让他们活着。”
“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哽咽了:“师父之前不是放过了那妖兽化形的大汉么?”
金老头定定地看着宝贝徒儿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满溢的困惑和伤感。
老头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却藏着掩不住的快意。
笑道:“那头大雪山的妖兽,是留给你以后慢慢收拾......眼前这三个老怪物,他们早就该死了,绝不能留在世上祸害你!”
说完,弯腰捡起中年书生遗落的那柄黑剑,一扬手,扔入大河中央。
扑通一声,沉入滔滔浊浪之中。
随即仰天一声长啸,脚踏大河,踏波而行,向着对岸疾掠而去。
放声大笑,声震四野:“老而不死是为贼,为师统统杀了!往后你若再遇魑魅魍魉,是杀是放,便由你自己定夺!”
李隐闻言,心神剧震,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望着那如神仙临凡一般的师父,少年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秋风吞没:
“师父,你这是要逼我杀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