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曹操强压着心绪,沉声喝问,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左右郭嘉,曹纯等众人,亦是难以置信的看向曹洪。
毕竟曹洪适才所说,太过耸人听闻。
那可是凉州名将段煨啊!
麾下五千部曲,更是令世人闻名色变的凉州虎狼。
这样一支虎狼之师,竟被刘备这个泥腿子,带着几千杂牌军杀到全军覆没?
连段煨也做了刘备的阶下囚?
刘备就算要逆天,也不是这么个逆法吧!
“程仲德战报在此,请司空过目!”
曹洪也解释不清楚,只得将帛书双手奉上。
曹操一把夺过,迫不及待的拆开急看,甚至双手都隐隐发抖。
“昱一时失策,令段忠明率军偷袭蓝田,欲截断刘备后路,谁料却中了刘备诱敌之计…”
信中字字句句,将蓝田惨败的经过,详细写明。
“大耳贼,竟然又出奇谋?”
曹操脱口一声惊呼,只觉脸庞有种火辣的错觉。
就在片刻前,他还讽刺刘备,与袁绍一样不善奇谋。
谁料到,转眼刘备就以蓝田出奇制胜,狠狠的扇了他一个大逼兜。
脸有点肿啊…
“司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刘备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全歼段煨五千虎狼之师?”
郭嘉已压制不住惊疑,急是问道。
曹操长吸一口气,方始缓过神来,将手中帛书示于了郭嘉等。
“这个刘备,已非吾与尔等所知的那个刘备,其用兵之奇,不亚于吾也。”
“吾着实不明白,那刘备在汝南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有如此脱胎换骨之变?”
曹操眉头深凝,眼中已被生平未有之困惑填满。
郭嘉曹纯等看罢,立时一片哗然。
“此必刘备料定程仲德为求速胜,定会偷袭蓝田,以断其后路,故才有意露出破绽,引得程仲德他们上钩!”
“若无仲德在,那段煨反倒不会行此奇兵,自不会为刘备算计,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郭嘉点破了其中玄机,抬头急望向曹操:
“司空,刘备此番用兵,与落虎坡一役,奇袭武关之战,其风格极为相似,必是出自于同一人手笔。”
“以那刘备的资质,断不可能一夜之间大彻大悟,嘉料定,刘备必得了奇人高士辅佐!”
曹操瞬间如醍醐灌顶。
一夜之间,能大彻大悟者,可称圣人。
这样的人,古往今来都是屈指可数。
刘备虽为英雄,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那种。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刘备得了奇人高士辅佐。
此人的智计,甚至程昱之上,不亚于郭嘉!
“查!”
曹操猛一击案几,厉声道:
“即刻广派细作入关中,一月之内,务必给吾查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为大耳贼出谋献计!”
左右忙是领命。
郭嘉却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司空,段煨五千兵马覆没,钟公已是孤立无援。”
“刘备乃刘氏宗亲,又是天子御口承认的皇叔,手中还有天子的衣带诏。”
“今若再为其拿下长安,不只对关中人心向背,对天下人心亦有不可估量之影响。”
“嘉以为,两害取其轻,必须要令子孝将军率挥师入关了!”
曹操眉头微凝,立时会意了郭嘉那句“两害取其轻”。
先前驳回曹仁率军入关中的请求,是因为不想刺激到马腾韩遂等凉州诸将,令他们误以为自己有借机兼吞他们的意图。
可现下的形势是,关中局势因段煨的覆灭而有失控的迹象,长安旦昔间有失陷之危。
一旦刘备拿下长安,就等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有进一步吃下整个关中的可能。
这是曹操万万不可能容忍的。
这个时候,为扑灭刘备,哪怕冒着刺激到凉州诸将的风险,也必须亲自下场,对关中用兵不可。
“奉孝言之有理,刘备若拿下长安,便是龙入大海,势不可挡也!”
“吾宁与马韩等反目,也断不能让大耳贼窃取长安!”
曹操斩钉截铁一击案几,拂手道:
“子廉,速速传令你兄长,命他率本部兵马,即刻挥师西进,入关荡除刘备!”
曹洪领命。
曹操则低下头来,再次审视手中那道程昱的书信。
“刘备,看来当日吾放你去截击袁术,当真是放虎归山了…”
…
官渡北,袁营。
“公与,你说什么?”
“刘备于蓝田大破凉州军,竟生擒段煨?”
中军大帐内,正因土山被毁而恼火的袁绍,陡然间跳了起来。
“这是关中细作传来的急报,刘备于数日前,确实于蓝田设伏,重创段煨所部,全歼其五千凉州兵。”
“段煨亦为刘备生擒,唯程昱侥幸逃回了洛阳。”
沮授神情复杂的重复了一遍,将手中帛书递上。
袁绍一把接过,仔仔细细详看,脸上不禁惊色渐起。
“段煨乃凉州宿将,程昱智谋不逊于尔等,竟被刘玄德如此轻易击败?”
“这个刘玄德,当真竟有如此之能?”
袁绍端详着情报,口中是啧啧称奇。
帐中一片哗然议论。
“这刘备此前屡战屡败,自上蔡一役后,竟能三战三捷,连段煨的凉州虎狼之军都不是其对手?”
“公与,这…这消息当真无误吗?”
郭图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沮授。
显然他宁愿相信情报有假,也不敢相信短短一月间,刘备摇身一变化身战神,神挡杀神是佛挡杀佛。
“消息当属无误,公则无需质疑。”
沮授神色笃定,却话锋一转:
“不过这刘备虽为枭雄,用兵之能却远未到百战百胜的境界,否则先前也不会屡败于曹操。”
“授猜测,他必是于汝南得了某位奇谋高士辅佐谋划,方能三战三捷,震动关中!”
汝南,奇谋高士…
袁绍的眼神变的虚焦起来。
汝南那可是他老家啊,藏着什么龙,卧着什么虎,没人比他更熟。
印象中凡有名有姓的名士豪杰,都被他和曹操瓜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堪大用的臭鱼烂虾。
难道刘备从一堆臭鱼烂虾里,竟然淘到了什么奇货?
“大将军,莫管是何人辅佐刘备,此人震动关中却是事实。”
“关中有变,曹军必军心有动,我们当趁势猛犯曹营才是!”
逢纪率先跳出惊议,欣然进言。
“元图言之有理,图以为,大将军还当令高干率并州之兵进屯河东,以观关中局势变化。”
“倘刘备当真攻破长安,关中无主,马韩等凉州诸将争斗再起,大将军便可趁势而入,为将来击灭曹操后,收复关中做准备。”
郭图也冷静下来,欣然进言。
袁绍眼神由虚焦变为清明,拂手道:
“就依汝等所言,明日全军疾攻官渡,再传令高干,令他发兵进屯河东,监视关中局势变化。”
众人领命。
袁绍则起身走到帐外,目光遥望向关中方向,脸上掠起一抹掌控一切的自负之色。
“刘玄德,汝野心勃勃,欲效仿高祖,可惜啊,终究却要为吾做嫁衣…”
…
关中。
扶风郡治所,槐里城。
“刘玄德啊刘玄德,你这个不请自来的不素之客,着实是叫吾为难呀…”
上位那中年武将,手中端详着两道书信,摇头一声苦笑。
马腾手中所执,分别是刘备和钟繇的书信。
刘备在信中称,此番入关中乃奉衣带诏,只为收复长安,迎奉天子还于旧都,不欲与他为敌。
钟繇的书信,则以司隶校尉名义,令他率军讨伐刘备,拱卫长安。
马腾陷入两难之中,一时犹豫不决。
“父亲,儿以为那刘玄德此番入关,乃是冲着曹操而来,并不愿与我们为敌。”
“既然如此,父亲何必为了曹操兴师动众,就让钟繇段煨他们去和刘备死战便是。”
“我们作壁上观,保存实力,方为上策。”
阶下,一位年轻武将拱手进言。
马腾略一沉吟后,微微点头:
“孟起言之有理,这刘玄德既是奉了衣带诏,又主动致书于为父,为父确实没理由与他为敌。”
“就依孟起所言,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
马超拱手领命。
马腾重新看向手中刘备手书,却又叹道:
“这个刘玄德,敢以七千兵马孤军深入关中,倒也当真是胆色非凡。”
“可惜啊,钟繇段煨合兵,至少有一万步骑,皆为凉州精锐,只怕这刘玄德…”
话音未落。
侄子马岱匆匆入堂,拱手道:
“禀叔父,京兆方面刚刚传回消息,那刘备于蓝田设伏,全歼段煨五千华阴兵,更生擒了段煨!”
马腾脸色骇然大变。
马超原本冷峻脸庞,骤然一变。
父子二人彼此对视,眼神已是惊愕到如若见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