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家伙捂着脸,哭啊,笑啊。

  三个老东西只是不住地往嘴里灌着酒,波提欧啧着嘴,这酒怎么变得又苦又辣了呢?他宝了个贝的。

  桑博依旧笑着,靠在树边。

  对天敬酒…

  似是在告慰那些逝者,这还真是个好玩的笑话,这小子有当愚者的潜力啊!

  真奇了怪。

  阿哈居然没瞥视他,他细细品味美酒里酝酿的苦涩,听着大男孩诉说。

  而云生,他只是沉默着。

  威利斯要喝,他便倒。

  威利斯要说,他便听。

  小家伙喝一杯,他便陪一杯…

  再后来。

  银狼彻底击溃了公司的前线,胜利的曙光终于彻底升起,公司投降了,大快人心。

  可威利斯转过身…

  熟悉的身影所留无几,他们站在人群中对他微微笑着,像是在恭贺,他有很多话要说,可一时竟不知该对谁说。

  “云叔,我要改变朋克洛德。”

  “嗯…你会的。”

  “……”

  威利斯醉了,可他还是晕乎乎地撅了起来,摇摇晃晃起身,指着门口,笑了笑。

  “云叔,我带你去见他们。”

  “好…”

  “同去同去。”

  桑博搀扶着这醉醺醺的小伙子,波提欧举起他的左轮骂骂咧咧的,说要干死那群公司狗。

  风摇曳着树影,婆娑动人。

  四人就这么一起同游,背影拉得很长,他们去见了以前的旧识,活着的,有的成了调酒师,手艺一般,可眼里藏着故事,痞帅。

  小姑娘们很喜欢这一款。

  他诧异且骄傲地介绍着。

  “这是我云叔,这是我老大,姑娘们,都热情点儿!放心,没人会告诉老板娘和狼姐的,哈哈…”

  “别嫌弃,尝尝我的手艺。”

  调酒师手颤着为来客制作着平生最重要的饮品,这一杯就叫“忆往今来”,载着制作者满腔的回忆。

  他笑着举杯。

  云生静静坐下,同样举起了酒杯。

  胭脂气混着酒气,在小屋里弥漫着,男孩唠唠叨叨地诉说了一遍相同的故事,而后醉倒在了吧台前,可嘴里还念叨着。

  “云叔,老大,常来哈…”

  “下次,下次我给你们找朋克洛德最漂亮的妞,一定,要来啊。”

  “……”

  威利斯悄悄付了酒钱,哪怕之后恐怕要被问候父母,但没关系,反正他不在乎。

  他笑着。

  云生也笑着。

  “云叔,别听他胡说。”

  “朋克洛德最漂亮的,肯定是老板娘和狼姐。”

  “到底是哪个?”

  “云叔你自己敢说吗?”

  “哈哈哈…别了,她俩在家里都不够吃醋的了。”

  暗处。

  有人啧了声。

  男人们继续前行,寻故。

  有的人依旧在搭伙当着破烂大王。

  别笑话。

  这可赚钱了,这叫不忘初心,钱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地火,还有留给狼姐的股份。

  尽管银狼说她不需要那些钱。

  可他们依旧留着。

  万一。

  万一哪天用得上呢?他们没用,只能为狼姐做这么多了,云叔说过,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对吧?

  “现在厂里有员工入职都要发一本银翼语录,云叔,你要不要来一本。”

  “哈哈哈…”

  云生只是笑着,静静翻看着那小册子。

  还有的人,只是普通地做了一份工作,就算受了伤,可也没人愿意闲着,留在地火里的,当然也有…

  四人是拎着酒去的,见一个喝倒一个。

  而最后的去所,是一块儿坟地。

  只有一个墓碑。

  威利斯亲自雕刻上去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每次他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来看看。

  “大家常说。”

  “要么死,要么赢,所以最后,我们当然赢了…”

  “我带云叔来看你们了。”

  “该回家了…”

  来时天尚晴明,而此刻已至黄昏。

  风有些清冷。

  威利斯本该醉醺醺的,可此刻,眼神却异样清明,把酒洒在了坟前,不知哪来了一阵妖风,把酒液全都扬在了空中。

  他久久无言。

  云生靠在了墓碑前,抚着那刻下的一道道名字,其实地火的每个人,他都认得。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笑脸。

  由不得不是笑脸。

  傻小子们,还有几个小丫头见了他就会憨憨笑,于是云生脑海里就只剩下他们笑着的样子。

  他们战死的时候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抱歉,是云叔没用。”

  “……”

  风更大了,呼啸着,掩盖住了云生的声音,似乎是想堵住他的嘴。

  “云叔没错。”

  “是我们没用。”

  逝者当然无法回应生者的祈愿,这句话是威利斯说的,他的眼眸里夹杂着淡淡悲伤却并不消沉。

  “云叔,就到这里吧,你再不回家狼姐恐怕要生我气了,我也有些醉了…最后,能再求云叔件事吗?”

  “臭小子,说…”

  威利斯吸了口气,对云生低下了头,说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其实他一直很羡慕银狼,如果,他也有一位那么爱他的“亲人”就好了。

  他话语支支吾吾。

  “能请云叔,揉揉头吗?”

  “没别的意思,只是…”

  “……”

  他的话没说完。

  云生的手就已经抚在了威利斯的头顶,摸着那蓬松的棕发,如同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他垂下了眸子,注视着那个男孩。

  “当然。”

  “我亲爱的威利斯,你做得很好,现在,是时候该休息了。”

  “……”

  男孩愣了愣,嘴角勾起。

  “这样啊。”

  “威利斯永远忠诚于您,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