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纵身一跃,顺着被那一箭轰开的裂隙直坠而下。

  下落的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眼前却豁然开朗。

  下方竟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巨大空间。

  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地宫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法坛。

  那法坛高约三丈,分三层,层层递进。

  每一层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

  最下层是密密麻麻的灵石,每一块都晶莹剔透,隐隐有灵气流转。

  中层陈列着各色法器,有铜鼎、玉璧、金剑、银幡,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弱的气息。

  最上层则是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摆放着三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一赤红如火,一幽蓝如海,一青翠如木,分明是罕见的内丹!

  即便是陆沉这等对道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看出这座法坛的讲究。

  那些天材地宝的摆放位置,分明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

  或依五行,或循八卦,每一件器物都在特定的节点上,共同构成一个整体。

  源源不断地将力量汇聚于法坛中央那根通体莹白的玉柱之上。

  难怪道法借助法坛可以发挥最强威力。

  这哪里是施法,分明是在以天地之力为己用!

  陆沉心中闪过明悟,手上却不停。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唤出撼天弓。

  右手搭上弓弦,便要朝那法坛中央的玉柱再射一箭。

  就在此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侧面轰然压来!

  那力量如山岳倾覆,如海啸扑面,瞬息间便将陆沉周身丈许范围尽数笼罩!

  陆沉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巨力,如同被整座秋山挤压在中间,骨骼嘎吱作响,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那一箭,终究没能射出去。

  陆沉怒吼一声,放弃拉弓,右手握拳,凝聚全身力量,朝那力量的源头狠狠轰去!

  拳罡脱体而出,带着他引以为傲的四象不过之力,撞在那无形的力量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陆沉的拳罡如同撞在钢板之上,轰然碎裂。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倒卷而回,震得他气血翻涌,虎口崩裂!

  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疾退数丈,卸去那残余的力量,这才看清了来者。

  血丹宗师!

  正是苍文山派来的那个家伙!

  那人浑身弥漫着浓稠的血腥气,周身气血如同沸腾的熔岩。

  每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都会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他盯着陆沉,目光阴冷如毒蛇,唇边扯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可惜,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三丈之外!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可那一拳轰出的瞬间,空气都仿佛被点燃。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陆沉当头罩下!

  陆沉瞳孔骤缩!

  血丹宗师也是宗师!

  即便只是最下品的伪宗师,那也是凌驾于气关巅峰之上的存在!

  这一拳的威力,远非他先前交手的任何对手可比。

  “休伤侯爷!”

  一声暴喝自通道入口炸响。

  十二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齐刷刷冲入地宫!

  为首者正是汪琴,他身后跟着十一名锦衣卫精锐,人人面色决绝,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们没有半分犹豫,在冲入地宫的瞬间,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如血的丹药。

  爆气丹!

  十二人齐齐吞服!

  轰!!!

  十二道气息同时暴涨!

  狂暴的气血之力在他们身周激荡。

  十二人的气势节节攀升,每个人都达到了自己生平从未企及的巅峰!

  “锦衣卫,结阵!”

  汪琴厉喝一声,十二人身形交错,瞬息间结成一座森严的刀阵!

  十二柄绣春刀同时出鞘,刀光如雪,刀意相连,十二人的气机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足以撕裂一切的刀罡!

  那刀罡凝练到极致,带着十二人燃烧生命换来的全部力量,朝那血丹宗师的背后狠狠斩落!

  血丹宗师眉头一皱,不得不暂时放弃陆沉,回身应对。

  他左手一拳轰出,拳罡化作层层叠叠的气浪,如同三道透明的墙壁,横亘在刀罡之前!

  咔嚓——咔嚓——咔嚓——

  那极致璀璨的刀罡,竟硬生生斩破了三道气墙!

  虽然刀罡本身也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带着残余的威力,劈向血丹宗师的面门!

  “嗯?”

  血丹宗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右手抬起,五指虚握,一把将那残余的刀罡捏碎。

  但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陆沉已经杀到面前!

  百炼玄铁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陆沉全部的气血、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狠狠斩在血丹宗师的护体罡气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那护体罡气剧烈震颤,竟被这一刀斩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血丹宗师面色微变,右拳挥出,与陆沉的刀锋正面碰撞!

  嘭!!!

  陆沉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

  但他落地之后,竟再次站起,眼中战意更浓!

  而此刻,汪琴等人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两刀加身!

  轰!!!

  血丹宗师终于被轰飞出去,狠狠撞在法坛边缘的栏杆上,将那栏杆撞得粉碎!

  烟尘弥漫,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烟尘深处。

  片刻后,烟尘渐散。

  血丹宗师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臂,从手腕到肘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他受伤了!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肉蠕动,骨骼接续,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双臂便已恢复如初,只留下淡淡的血痕,证明方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血丹宗师抬起双臂,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们这些小辈,联合起来,竟能将我逼迫到这种程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汪琴等人,最后落在陆沉身上,那眼中的杀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如此,已经足以自傲了。”

  他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最久,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嫉妒。

  这些年轻人,不过气关境界,竟能伤到他这个宗师。

  他们还有大把的前程,还有无限的可能。

  而他,靠着血丹才勉强踏入此境,终身无望再进一步!

  凭什么?

  “今天就送你们去死!”

  他怒吼一声,双手在身后猛然交错!

  刺目的火光自他十指间迸发!

  他的双手以极高的频率震颤,摩擦空气,竟带起两道粗大的火龙!

  那火龙张牙舞爪,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朝陆沉等人席卷而去!

  “挡住他!”

  汪琴嘶声厉喝,十二人再次催动刀阵,拼尽最后的力量,斩出那凝聚了所有人精气神的一刀!

  陆沉同样挥刀迎上!

  两道刀光,与两条火龙正面相撞!

  轰!!!

  恐怖的力量反震而回。

  汪琴等十二人齐齐喷血,如同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他们毕竟只是气关武者,即便服用了爆气丹,与真正的宗师之间,依旧横亘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陆沉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胸中闷痛难当。

  但他没有倒下。

  降龙伏虎神通铸就的体魄,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足以让寻常武者经脉俱断的反震之力,落在他身上,只是让他感觉气血狂涌,极为难受。

  但他也知道,倘若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抬眼看向汪琴,沉声道:“替我阻拦片刻!”

  话音未落,他已抽身后退,右手一翻,撼天弓再次落入掌中!

  左手持弓,右手搭弦,将所有心神都沉入那古朴的长弓之中。

  他强行运转那尚未修炼完成的六合箭术,试图引动武圣玄兵深处沉睡的神力。

  沉重!

  撼天弓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分拉开的距离,都需要他付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弓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如同远古凶兽的喘息,令人心悸。

  血丹宗师感应到了那股正在酝酿的恐怖气息,面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拉弓的陆沉,眼中杀意暴涨!

  “找死!”

  他身形一动,便要朝陆沉扑去!

  汪琴见状,牙关紧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大喊:“跟我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带着那十一个同样重伤的锦衣卫,没有扑向血丹宗师。

  他们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拦不住他。

  他们扑向的方向,是法坛!

  十二道身影,带着决绝的死志,朝那座高耸的法坛冲去!

  他们手中的绣春刀高高扬起,目标直指那根汇聚了地脉之力的玉柱!

  血丹宗师面色大变!

  他不敢赌。

  那座法坛,是主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

  是他镇压旱魃、图谋道果的关键!

  若是被这几个疯子毁掉,他万死难辞其咎!

  “尔敢!”

  他怒吼一声,不得不放弃陆沉,转身朝汪琴等人扑去!

  一拳轰出!

  恐怖的力量瞬间就将强弩之末的十二人齐齐轰飞!

  汪琴等人再次喷血。

  这一次,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十二道身影,横七竖八倒在法坛脚下,生死不知。

  但他们成功的为陆沉争取到了那最关键的三息。

  三息。

  足够了。

  陆沉睁开眼。

  他手中的撼天弓,此刻已拉成满月。

  弓身之上,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在流转。

  那光芒虽淡,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武圣玄兵的神力,被他强行激发出一线!

  弓弦之上,一支无形的箭矢正在凝聚。

  那箭矢由陆沉全部的气血,全部的意志,以及那一缕武圣神力共同铸就。

  箭尖所向,正是血丹宗师的胸口!

  血丹宗师回头,正对上那双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眸。

  他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逃。

  可那箭意,已经遥遥锁定了他。

  “不——”

  他嘶声厉吼,双手交错,催动毕生功力,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血色屏障!

  陆沉没有理会那些屏障。

  他只是松开弓弦。

  嗡——

  一声轻响。

  那支无形的箭矢,只一瞬间,就像是跨越空间,彻底没入血丹宗师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血丹宗师的所有动作,骤然凝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正在缓缓扩大。

  窟窿边缘,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在吞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气血,吞噬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