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鲤鱼周岁宴的前一天，上午元璟的车就碾着薄薄的晨雾停在了院门口。
程京京头天夜里等小鲤鱼睡熟了，就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
说是不用准备什么，大号行李箱还是鼓囊囊塞满了，大多都是小家伙出行必备的家当：奶粉、尿不湿、换洗衣物、香蕉味的磨牙饼干，还有那只天天被啃的小黄鸭。
她自己的东西只占了箱底小小一块：贴身衣物、一套换洗衣服、日常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
“就带这点东西啊？住两晚呢。”她妈早起又帮她检查了一遍，瞅了瞅里边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又去储物间装了一袋红薯干，塞进箱里压了压，“这是前阵子晒的红薯干，又甜又糯，你给元璟妈带过去，煮粥喝香的很。”
程京京没拦，确定没有遗漏了，把箱子扣严实，应了声“好”。
这场周岁宴本是元家为小鲤鱼办的，她只当自己是个陪衬，去走个流程应应景。住不了两天，东西多了也用不上，至于元家的长辈，礼数到了就好，多的她也不攀。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推开，元璟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一身休闲装扮，少了生意场上的一丝不苟，又随意又减龄。
进门先跟屋里的京爸京妈打了招呼，才走到程京京身边，看着行李箱问：“都收拾好了？鲤鱼还没醒呢？”
“吃完早饭又睡着了，这会估计该醒了，你上去看看。”程京京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小鲤鱼“啊啊”的喊声，带着刚睡醒的软鼻音，估计是看楼上没人，用音波摇人儿呢。
元璟快步上了楼，没几分钟就把裹得圆滚滚的小家伙抱了下来，小鲤鱼刚睡醒四处找妈妈，看见程京京就用小手扒拉着要她抱。
京京妈问了元璟几句老姐妹的近况，周岁宴准备的进度，又交代到了省城护着点京京。
元璟乖巧的点头，笑着让她妈放心。
吃了午饭，她妈就催促她爸去菜园割点韭菜，拔点新一茬儿的菠菜让他们带去省城，自己又收拾出来一兜鸡蛋，想起老姐妹爱吃家里的小磨油，家里剩的不多，也给装上一瓶。
等都装了车，她爸在车窗前对着程京京小声叮嘱：“别管人多人少，去了大大方方的，别怯场，但也别给人家添麻烦。”
“知道了爸，两三天就回来了。”程京京笑着应下，她妈也在旁边絮叨着元璟开车慢点，注意安全之类的。
小鲤鱼正歪着脑袋和姥爷隔着车门藏猫猫，时不时露出脑袋吓吓姥爷，哪里懂什么离愁别绪。
车子发动了，程京京在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家的小院，她爸妈还在门口挥手凝望，门口石榴树的新叶在春风里舒展着，已经满是绿意了，等她回来，后院育的番茄和辣椒苗就可以栽种了。
思绪越来越远，人影也越来越小，直到拐出巷口彻底看不见。
一路高速开了两个多钟头，进入省城地界的时候，天刚擦黑，街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来，车流汇成暖黄色的河，比村里的傍晚热闹太多。
程京京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省城的车水马龙了，离开的时候决绝干脆，哪里能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靠在椅背上，看着安全座椅里的小鲤鱼，跑了一路，他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
车子一路往东，径直拐进了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大门缓缓打开，院子里的玉兰树开得正好，香气顺着车窗幽幽飘了进来。
“今天先在老宅住一晚吧，我妈早盼着你和小鲤鱼了。”元璟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直接倒进了车库。
刚下了车，客厅的门就开了，元妈穿着件暗绿色的针织衫，脚上踩着双软底拖鞋，显然是听见车声就急着往外走。
元璟刚把安全座椅的卡扣解开，她就已经来到车边，先是拉着程京京一阵寒暄，然后一把走到元璟怀里的小鲤鱼跟前，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哎呦我的乖宝，可算来了，快让奶奶抱抱。”
小鲤鱼已经醒了，还有点迷糊，看见程京京在旁，倒也不哭闹。
元妈小心翼翼把小鲤鱼接过去，低头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好几口，小鲤鱼被亲的痒痒，扭动着咯咯直笑，小手一伸就去揪她耳朵上亮晶晶的耳环。程京京刚要开口阻止，元妈已经笑着偏过头，让他抓了个空。
小家伙手悬在半空愣了愣，又转而去揪她衣领上的碎钻胸针，动作快得很。
“这孩子有劲儿，手也利。”元妈一路笑着，抱着孩子往屋里走，“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见了亮闪闪的东西就非要抓到手不可。”
晚饭是家里阿姨做的，满满当当摆一桌，却不算铺张，像普通人家的家常菜色。
席间元璟妈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程抱着小鲤鱼喂辅食，一勺勺吹得温温的才递过去，嘴里还不停跟小家伙唠嗑：“乖宝，张嘴，啊——”
小鲤鱼也配合，“啊啊”地应着，吃一口笑一下，也不知道俩人谁哄着谁呢。
偶尔还要跟程京京聊几句村里的事：“菜院又种了啥菜啊？辣椒苗移栽了没？移栽的牡丹花，冒新芽了吗？”显然平时没少和她妈在绿信聊。
程京京一一答了，又再次感谢了观澜湾里特意给她挑的衣服鞋子，夸她眼光好，有品味，尺码也都合适。不是刻意讨好，几句话的事，别人付出了，感谢一下她们也高兴不是。
“谢啥，都是一家人，下次逛街碰到适合你的都给你留下。”心意受到认可，元妈笑的合不拢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多吃，别光顾着说话。”
吃完饭又坐着喝茶聊了会儿，眼看着小鲤鱼揉着眼睛打哈欠，元妈直接抱着他往楼上走：“今晚跟奶奶睡哈，让你妈好好歇一歇，睡个好觉，明天也有个好状态。”
程京京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麻烦，元璟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放心吧，我妈带孩子有经验的，你也正好歇歇。”
她也就没再推辞，想着元爸元妈平时见不到，让他们和小鲤鱼好好亲香亲香也好。
元璟今晚睡客房，临睡前他提醒程京京，明天要穿的套装已经挂在衣帽间了，让她一会儿去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喜欢，还有备用款。
程京京这天夜里躺在陌生房间的大床上，以为到了新环境会睡不着的，哪知听着窗外偶尔的虫鸣，竟然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上午九点，一行人收拾好往酒店赶去。
程京京穿的是和元妈同色不同款的套装——藏蓝色改良立领上衣，七分袖，袖口用银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圈玉兰，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清冷的微光，料子垂坠而透气；下配一条直筒长裤，走路时裤脚轻晃，利落又轻盈，不扎眼却处处透着精致。
她脖子长，穿这种小立领是很显气质的，对着镜子把头发挽了个低马尾，别了枚简单的银色发夹，素净又雅致。
又给小鲤鱼换上了配套的迷你套装：上衣是一件长袖小立领打底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刺绣小马甲，下身配了条软垂的阔腿小长裤，裤腰处俏皮地缀着两枚银色的小盘扣，正好与妈妈袖口的银线相呼应。
小家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哦”了一声，伸手去摸镜子，大概是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