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有可能，从一开始秦墨就在设计我们？无论是美团还是京东，都和他有关系？”
此刻。
老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而马坤点了点头。
“这只是我的猜测，对方恐怕早就算准了我们的每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有着几分疲惫。
“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下沉市场的电商市场。”
“之后。”
“他收购京东的物流和仓储，也是为了拼夕夕做的准备，可他偏偏先推出了拼好货，来干扰我们的视线。”
“无论我们有没有发现拼好货这款软件，结局都不会有变化。”
“我们没发现，拼好货依旧能在用户过百万时进化为拼夕夕，而我们哪怕发现了，也会被他绕进去，入局果蔬电商，浪费围堵拼好货的时间。”
说到这里，马坤长叹了一声。
“他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拼夕夕拿下下沉市场，几乎已经是注定的。”
听完，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气氛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记得，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坐在这间会议室里，信誓旦旦地觉得，这个击溃了企鹅的秦墨也不过如此。
这才过去多久。
当对方的真实目的完全显露之后，他们就已经没有了半点抵抗之力。
他们也想抵抗，但每一步都已经被算好了。
当他们想回头的时候，发现脚已经踩进了坑里，手上的筹码已经全押在了桌上。
终于。
老马看向马坤。
“现在果蔬市场的最终进化形态我们已经知道了，本地化配送才是终点，而我们也有饿了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所有人都看向了马坤。
马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果蔬电商市场是死局。”
“除非一直保持着低价优势，否则在电商平台上，只有特殊区域和特别品类的水果才有市场，其他的寻常果蔬都干不过本地化配送。”
他坐直了身体。
虽然很难，但他还是下了决定。
“把之前在淘宝上的大部分果蔬市场投入，转到饿了么去，在饿了么开通本地化果蔬配送服务。”
“虽然。”
“美团已经提前入局，但市面上的大规模本地化服务能力，只有我们和美团有，饿了么应该还能吃下部分市场，不至于饿死。”
听着这句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虽然看上去只是淘宝的资金流向了饿了么，二者都属于安里集团。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两个平台的盈亏并不能简单地互相抵消。
淘宝的亏损是实打实的，财报上会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饿了么的利润并不和淘宝挂钩，饿了么赚的钱不会填进淘宝的账本里。
这是两本账。
“至于那些仓储和物流线。”
马坤再度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让人专门去查，看这些仓储是继续搭建的损失小，还是违约带来的损失更小。”
“毕竟违约还影响和当地乡县的合作关系，之前谈好的税收减免也会有影响。”
“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资金，很多地方继续建下去的损失，其实都小于违约的损失。”
他顿了顿。
“要知道，因为饿了么本就有着本地化配送服务，所以这些在建的物流和仓储大部分都用不上，最后还是只能用在淘宝上。”
马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要知道。
这个举动对淘宝来说并没有收益，他们不需要这些仓储和物流来抢占市场份额，用户也不会因为，他们配送比京东慢就放弃淘宝。
所以之前，这种没有收益的举动淘宝一直没有做过，但现在看来，淘宝还是不得不建立一部分的物流和仓储了，毕竟违约的成本更高。
而且这些仓储和物流的建设成本，恐怕在淘宝财报上都会计入亏损。
随着马坤说完。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叹气。
但马上有高管开口询问。
“可马总，你刚才也说了，只要有低价策略，果蔬电商还是有着一些市场的。”
“为什么我们不一直保持低价？毕竟从拼夕夕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果蔬频道应该会一直保留，并且用各种低价，但品质不高的果蔬来抢占这一部分的下沉市场用户。”
“为什么我们不这么做？”
马坤摇了摇头。
“纯下沉市场的果蔬电商利润太低，不值得我们出手。”
“还不如，在饿了么上做一些低价果蔬活动，把这部分用户引流到饿了么去。”
他刚说完，一旁的老马开口了。
“果蔬市场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
“常规的电商下沉市场呢？”
“我们的活动失败后，淘宝新推出的低价专区也被不少人骂，根本没有留下多少下沉市场用户，你打算怎么做。”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果蔬市场上他们已经选择了认输，剩下的就只有下沉市场了，他们不知道淘宝还能不能在这个方向上和拼夕夕打一打。
可面对众人的视线，马坤只是摇了摇头。
“之前的活动，给淘宝低价专区带来的口碑影响是巨大的，无论我们后续怎么运营这个低价专区，至少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再追上拼夕夕了。”
他顿了顿。
“所以，淘宝的低价专区就这样吧，没必要继续投入了。”
“之前我们补贴的那些低价商品，也可以收回补贴了。”
马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既然秦墨那么想要这个下沉电商市场，那我就把这个市场给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句话说出口，代表着淘宝也正式放弃了，在低价下沉市场上和拼夕夕的竞争。
要知道。
这几天拼夕夕的恐怖订单量和用户增长速度，都足以证明，这个市场有着巨大的潜在用户群体。
那些之前，从来不在网上购物的乡镇中老年人们，正在通过拼夕夕完成人生中第一次电商消费。
但马坤还是选择了放弃。
因为不放弃也没有用，口碑崩塌之后，低价专区的用户粘性已经跌到了谷底，同样的商品，同样的价格，用户会毫不犹豫选拼夕夕而不是淘宝。
虽然因为背靠淘宝的体量，淘宝的低价专区，或许还是能保留一定的市场份额，但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老马，想让老马劝一劝。
老马也摇了摇头。
他虽然已经把执掌淘宝和安里集团的位置交给了马坤，但他自己的商业判断力并没有减弱。
他看得出来，在之前的活动暴雷之后，在下沉市场上，淘宝确实对付不了拼夕夕了。
不能说不想打，是手里已经没有能打的牌了，活动暴雷把口碑砸了，补贴砍掉把用户赶跑了，物流体系还没建起来。
拿什么打。
看着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马坤再度开口。
“不过。”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虽然我们放弃了下沉市场，但也不能让秦墨把这个市场吃得那么痛快。”
“既然他要下沉市场，那我就只给他下沉市场，我要让除了下沉市场群体之外的用户，全部放弃这款软件。”
老马看了过来。
“怎么做？”
“我要让拼夕夕和低质、工业垃圾这几个字彻底绑定在一起。”
马坤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马皱了皱眉，听出了马坤的意思。
“你想把这个软件搞臭？”
“让拼夕夕，只有那些最在意价格的下沉用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品类的用户留存。”
马坤点头。
“下沉市场用户数量虽然多，但是利润并不高。”
“只要拼夕夕软件中那些高价商品没有人买，这软件的利润就会极低，更别说，拼夕夕现在就没多少高价商品。”
“我们要让外界知道，一款电商软件，什么用户数量、补贴力度、口碑，全部都是虚的，真正能够决定一款电商软件地位的，是销售额。”
他顿了顿。
“今年六一八购物节快到了吧。”
其他人点头。
冯海沧翻了翻手里的日程表。
“去年六一八，淘宝单日销售额做到了一千八百亿，今年的体量比去年更大，这个数字恐怕会更高。”
马坤靠在椅背上。
“那就通过今年六一八，让外界看看谁才是电商市场真正的老大，别以为一个针对下沉市场的软件，就能够追上淘宝。”
老马也点了点头。
“拼夕夕这软件，因为砍红包活动还在继续，等到六一八的时候，恐怕就能积累好几亿用户。”
“但毕竟。”
“拼夕夕上面都是下沉市场的商品，连高端数码和美妆都没有，哪怕推出了六一八活动，当天的销售额一两百亿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到时候外界才会真正知道，这两款软件的差距有多大。”
随着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终于响起几声轻笑。
当决定彻底放弃下沉市场之后，拼夕夕怎么样反倒也无所谓了，他们心态也轻松了许多。
反正就是一款只做低端市场的软件，体量再大也威胁不到淘宝的核心盘。
就在这个时候，冯海沧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其他人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冯海沧没有说话，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把画面投影到了身后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段刚上传没多久的采访视频，记者正在采访小马，背景是企鹅集团总部的楼下。
记者举着话筒。
“马总，最近淘宝出现了活动暴雷事件，股价暴跌，外界对安里集团的质疑声很大，您怎么看这件事。”
小马面对着镜头，嘴角上扬了不少。
“我觉得淘宝一定能够挺过这次难关。”
记者自然询问为什么。
而小马嘴角上扬的幅度更高了。
“毕竟淘宝内部有人说过，秦墨也不过如此，既然觉得秦总不过如此，那他们肯定是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我对他们有信心。”
画面定格。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马坤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得相当难看，因为就在不久前，在乌镇峰会的庭院里，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的。
没想到这个小马，在淘宝吃瘪之后，第一时间就跳出来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了他。
这企鹅集团创始人，心眼这么小的？
老马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早就料到的无奈。
“早就和你说过，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