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德海开着自己的车,载着马国良出发了。

  从青山镇到清溪镇,走省道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

  马国良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看起来很讲究。

  快到清溪镇地界的时候,马国良终于开口了。

  “德海,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打马虎眼。”

  孙德海笑了笑。

  “老马,你在咱们片区干了三十年中医,名声一直很好。”

  “可现在呢,病人都跑到清溪镇去了。”

  “你不觉得窝囊?”

  马国良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孙德海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去,是想提一个联合义诊的事儿。”

  “两家卫生院合作搞一次义诊,加强交流。”

  “面子上过得去,对上面也好交代。”

  马国良转过头看着他。

  “义诊?你的意思是让我跟那个林长生同台?”

  “不是同台,是交流。”

  孙德海的语气很轻松。

  “老马,你怕了?”

  马国良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行医三十年,他在青山镇是公认的中医第一人。

  大大小小的锦旗挂了半面墙,跟他叫板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怕?我马国良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那就行了。”

  孙德海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来。

  快到清溪镇卫生院的时候,孙德海远远就看见门口的场景,眉头皱了起来。

  卫生院门口停了好几辆电动车和摩托车,还有两辆从外地来的小轿车。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比他自己那个中心卫生院还热闹。

  马国良也看到了,嘴角往下撇了撇,脸色不太好看。

  两个人下了车,往卫生院里走。

  赵广平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的,老远就迎了出来。

  “哎呀,孙院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广平脸上笑着,心里却是一咯噔。

  孙德海这个人无利不起早,突然跑过来肯定没好事。

  “赵院长,我来看看嘛,听说你们最近搞得红红火火的,我这当邻居的也沾沾喜气。”

  孙德海拍了拍赵广平的肩膀,态度亲热得有些过头了。

  “这位是我们院的马国良马主任,中医科的,在咱们片区也是老前辈了。”

  马国良矜持地点了点头。

  “赵院长好。”

  赵广平客气地握了握手。

  “马主任大名鼎鼎,久仰久仰。”

  三个人往里走,赵广平一边走一边心里打鼓。

  经过诊室门口的时候,孙德海不动声色地往里瞟了一眼。

  林长生正在给一个老头把脉,韩笑在旁边记笔记。

  诊室外面还坐着五六个等着看病的患者。

  孙德海把这些全看在了眼里,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马国良也看到了那个排队的场景,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赵广平把两个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泡了茶。

  “孙院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广平开门见山,他不想跟孙德海绕弯子。

  孙德海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赵院长,是这么回事。”

  “咱们两个镇离得近,服务的老百姓也有重叠的。”

  “我就想着,能不能搞一次联合义诊,加强一下交流合作。”

  “你们这边出人,我们那边也出人,找个周末搞一场。”

  “让老百姓多一个选择,也让两边的大夫互相学习学习。”

  赵广平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联合义诊,听起来挺好的,合作共赢嘛。

  但赵广平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什么互相学习,说白了就是要来比一比。

  你林长生不是厉害吗,那我也带个厉害的来,咱们台上见真章。

  赵广平心里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答应。

  “这个事儿,孙院长,我得跟我们这边的大夫商量一下。”

  “您也知道,我们院最近忙得很,怕抽不出时间来。”

  孙德海笑了笑。

  “不急不急,你先跟林大夫聊聊,看他什么意思。”

  “对了,赵院长,我还没见过你们这位林大夫呢。”

  “听说是从省城仁心医院过来的,能不能引见一下?”

  赵广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我带你们过去看看,不过他现在还在看诊,得等一会儿。”

  三个人走到林长生的诊室门口,正好赶上一个病人看完出去。

  赵广平敲了敲门。

  “林老师,有人来找你。”

  林长生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赵广平他认识,另外两个不认识,但能猜到是什么人。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四十多岁,官架子摆得很足。

  另一个穿中山装,六十来岁,下巴微微抬着,一看就是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那种人。

  “赵院长,什么事?”

  赵广平走进来,低声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青山镇中心卫生院的孙德海孙院长,这位是他们院的马国良马主任。”

  林长生放下保温杯,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

  “孙院长,马主任,坐吧。”

  孙德海走进来,很热情地伸出手。

  “林大夫,久仰大名啊!”

  “您的事迹我可听了不少,特意过来拜访拜访。”

  林长生跟他握了一下手,力度不大,点到为止。

  马国良也走了进来,目光在诊室里扫了一圈。

  这间诊室虽然收拾得干净,但面积不大,设备也很基础。

  和他在青山镇的中医科诊室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马国良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大半。

  “林大夫,幸会,我在青山镇行医三十年了,一直没机会跟您见面。”

  “今天总算见着了。”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满级望闻问切在这一眼里已经给出了反馈。

  马国良,六十二岁,长期伏案导致颈椎生理曲度变直,有轻度高血压。

  肝气偏亢,脾气应该不小。

  不过林长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马主任客气了。”

  孙德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直奔主题。

  “林大夫,我刚才跟赵院长说了一个想法。”

  “咱们两个镇搞一次联合义诊,让两边的大夫一块儿出来坐诊。”

  “给老百姓多提供一些选择,也增进两个卫生院之间的合作。”

  “您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