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赵广平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桌上摊着一张A3大小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采购清单,施工方案,预算分配,时间节点。
他昨晚一宿没怎么睡,兴奋得翻来覆去。
一千万砸下来,他脑子里全是卫生院焕然一新的画面。
天刚亮他就爬起来,把前几天草拟的计划全推翻重写了一遍。
以前那个版本太保守了,处处省着花,小家子气。
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他拿着红笔在清单上圈圈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B超机,至少得上个中端的,彩超。”
“全自动生化分析仪,这个不能省。”
“心电图机,十二导联的,直接上。”
“DR一台,以后拍片不用再往县里跑了。”
越写越带劲,越算越觉得一千万根本不够花。
写完设备清单又开始盘算基建。
后院那一排老平房早就该拆了,漏雨漏风的。
推倒重建一个小型住院部出来,再加个中药房的扩建。
还有门诊大厅,现在挤得跟菜市场一样,得扩。
候诊区也要重新规划,加椅子加空调加叫号系统。
他写了整整三页纸,手都有点发酸了。
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半。
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他决定先去找林长生过一下清单。
拿着那三页纸一路小跑到诊室门口,门还锁着。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等了大概十分钟。
林长生慢悠悠地出现在走廊尽头,保温杯拎在手里。
“林老师!”
赵广平迎上去的速度叫一个迅速。
“大清早的,你这是跑百米呢。”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掏钥匙开门。
赵广平跟在后面进了诊室,把那三页纸往桌上一铺。
“您看看,这是我昨晚重新做的采购规划。”
林长生坐下来,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水,然后才低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赵广平在旁边搓着手,表情就跟学生等老师批作业一样。
看了大概五分钟,林长生抬起头来。
“整体没什么问题,但有几个地方要改。”
赵广平立刻凑上来,“您说。”
“B超机不用买最贵的,中端够用了,这个价格砍一砍。”
“DR设备可以先不急,优先把生化分析仪和血常规仪搞定。”
“这两个东西到位了,基础检查就不用再往外推了。”
赵广平拿笔飞快地记着。
“住院部的扩建可以分两期做,先搞四到六张病床出来。”
“不求多,但标准要达到,床位配氧气管路和呼叫系统。”
“中药房的扩建也是刚需,现在那个药柜太小了,好多药存不下。”
赵广平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完了又问。
“那门诊大厅的改造呢?”
“先别急,硬件设备先到位,基建可以排在后面慢慢来。”
“钱要花在刀刃上,别一口气全撒出去。”
“留一部分在账上应急,万一有突发情况不至于抓瞎。”
赵广平被这番话点醒了,用力拍了一下脑门。
“对对对,我光顾着花钱,差点忘了留备用金。”
林长生把那三页纸推回去,“回去改完再给我看一遍。”
“好,我马上改。”
赵广平收起纸转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林老师,这次真的,卫生院要变样了。”
“变不变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看病方便了。”
赵广平重重点了下头,快步出了门。
林长生摇了摇头,这小赵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一千万确实能办不少事。
他喝了口枸杞水,开始整理今天坐诊的准备工作。
……
八点钟,陈铭宇和刘志鹏准时到了,各自去了隔壁诊室。
韩笑比他们俩还早了五分钟,已经在诊室里摆好了脉枕和病历本。
林长生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这丫头最近状态不错,每天来得比谁都早,走得比谁都晚。
笔记本已经用掉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跟诊心得。
而且她记笔记有个好习惯,不光记诊断和方子。
连林长生跟病人说话的措辞、搭脉时的手势角度都会记下来。
这种细节上的敏感度,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
林长生心里对这个姑娘的评价一直在往上走。
悟性好只是一方面,更难得的是她的性子。
上周有个喝了酒来看病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嫌挂号等太久,嫌诊室太小,嫌这嫌那的。
韩笑在旁边既不生气也不怯场,稳稳当当地递病历本。
那人冲她吼了一句,“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韩笑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叔,您先消消气,林老师马上给您看。”
“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林老师说,比跟我说管用。”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几句话就把场面稳住了。
林长生当时没表态,但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行医这个行当,光有医术是远远不够的。
你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每个人都带着情绪来的。
有的人是疼怕了,有的人是急坏了,有的人是被别的医院伤了心。
你得接得住他们的情绪,稳得住自己的心态。
这一点,韩笑做得很到位。
……
门诊开始了,病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
上午的号排到了四十多个,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
宋惠芳的类风湿案子传出去之后,从县城慕名过来的人明显增多了。
林长生按照自己的节奏一个一个看,不快不慢。
韩笑在旁边记录,偶尔帮忙递东西或者引导病人配合检查。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几乎不用多余的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韩笑就知道该干什么。
上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穿着打扮挺讲究的,进门就叉着腰。
“听说你们这边有个老中医特别厉害?”
韩笑站起来,“您好,请问是看什么科?”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韩笑,撇了撇嘴。
“就你?你能看什么病,把你们那个老神医叫出来。”
韩笑完全没受影响,笑着回了一句。
“林老师就在里面坐诊,您先挂个号,按顺序来。”
“挂号?还要排队啊?”
“我从县城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过来的,能不能给个加急?”
韩笑的语气不变,“目前还有三位患者在前面排队。”
“咱们这边不设加急通道,都是按先后顺序来的。”
“每个病人林老师都会认真看,不会落下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