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有立刻问为什么。

  跟在林长生身边久了,她已经学会先看他的神色。

  师父这次不是被人请去讲课,也不是普通会诊。

  他的语气太平。

  平得像深水。

  韩笑轻声问。

  “多久?”

  林长生说道。

  “不好说。”

  韩笑心里一下有些空。

  她早知道林长生不可能永远只在清溪镇坐诊,可真正听到他要远行,还是有些不安。

  林长生把一份病历推给她。

  “你先把这个看完,说说怎么辨。”

  韩笑愣了一下。

  “现在?”

  林长生点头。

  “我人还没走,你先紧张什么。”

  韩笑被他说得脸一红,赶紧低头看病例。

  那是一个普通胃脘痛患者。

  症状不复杂,病因也清楚。

  韩笑沉下心,慢慢说出自己的判断。

  “寒湿困中,脾胃阳虚为主,饮食不节是诱因。”

  林长生问。

  “方呢?”

  韩笑想了想。

  “温中散寒,健脾和胃,不能一味用热药。”

  林长生点头。

  “还能看。”

  韩笑眼睛亮了一点。

  “师父,那我这几天能试着独立看简单病症?”

  林长生说道。

  “能看简单的,不能逞能。”

  韩笑立刻点头。

  “我知道,拿不准的就找吴谦和陆易,再不行就暂缓。”

  林长生看她一眼。

  “别怕暂缓,怕的是装懂。”

  韩笑认真记住。

  门外有病人进来。

  这一天,长生堂还是照常忙。

  林长生没有把京城之行说出去。

  他看病,开方,查针,偶尔纠正韩笑一句。

  一切像往常一样。

  可韩笑知道,师父已经在准备一件很重的事。

  ……

  当晚,林长生进入随身药园。

  药园里的灵气比外界浓得多。

  灵泉旁边,九节菖蒲叶片细长,根节带着清冽药香。

  野山参埋在灵土中,参须细密,隐约泛着淡淡灵光。

  林长生蹲下身,先取了几株九节菖蒲,又小心挖出一支年份足够的野山参。

  灵泉水被盛进玉色药盏里,表面微微荡着光。

  他没有急着动火。

  扶阳固本的药液,不能只靠温补。

  九阳归元若要落针,最怕病人体内阳气太弱,针一引,火未起,根先散。

  所以药液的作用不是强行提神。

  是护根。

  林长生把野山参细细切开,又以灵泉水慢慢润开药性。

  九节菖蒲则用于开窍醒神,不求猛,只求在关键时刻让病人神气不沉。

  他又从药园里取了几味温阳护脉的药材。

  每一样分量都不大。

  越是重症,越不能猛。

  药气渐渐升起。

  雾气在药盏上方盘旋,带着淡淡参香和清凉菖蒲气。

  系统光幕无声浮现。

  【扶阳固本药液炼制中】

  【主材:灵泉水,九节菖蒲,野山参】

  【辅材:温阳护脉类灵药若干】

  【药性方向:护元,醒神,固阳,防止针阵引阳过急】

  林长生看了一眼,没有停手。

  他把内气缓缓引入药液。

  九阳火莲子炼化后的温阳火性十分稳定。

  这股火不是烈焰。

  更像炉底沉着的炭火。

  缓慢,绵长,不躁。

  药液受内气一引,颜色从淡黄渐渐变得温润,像清晨阳光落进泉水。

  林长生守着药盏许久。

  直到药气不再上冲,而是沉沉收在盏中。

  他才把药液分装进几个小瓷瓶。

  每个瓷瓶都封得很严。

  系统提示浮现。

  【扶阳固本药液炼制完成】

  【品质:上佳】

  【说明:可用于命门火衰,阳气虚散患者针前护元】

  【注意:不可替代针法,不可单独用于强行回阳】

  林长生收起瓷瓶。

  他看着最后一句,神色平静。

  系统提醒得很清楚。

  药液只是扶住门槛。

  真正能不能迈过去,还要看那位老人自身残存的命火。

  ……

  接下来的几日,林长生白天照常坐诊。

  夜里则进入药园演练九阳归元。

  演练不是拿人试针。

  而是在自身经络中模拟气机走向。

  九阳归元针法的真正难处,不在落针数量,也不在穴位名目。

  难在每一针之间的气机相连。

  一针开阳门。

  一针引残阳。

  一针护命火。

  一针防虚阳上浮。

  一针压回根基。

  稍有不慎,便可能把将散未散的阳气逼到错误位置。

  到那时,病人看似短暂清醒,实则根火更空。

  林长生坐在灵泉旁,玄霜银针摆在身前。

  徐鹤亭手札摊开。

  灯火下,纸页上的针路图像活了过来。

  他闭目吐纳。

  内气从丹田升起,沿任脉微行,再转督脉。

  每到一处关键节点,他都会停住。

  不是因为生疏。

  而是为了把所有可能的偏差都压到最低。

  系统光幕在一旁浮现。

  【九阳归元针法模拟推演中】

  【当前路线:开阳门,引阳行经,三阳初会,阳气回环】

  【内气属性:温阳火性】

  【针阵稳定度:提升中】

  林长生没有看光幕。

  他只看自己的气。

  第一夜,演练到阳气回环时,内气在一处经络交会点略有滞涩。

  林长生立刻停下。

  他没有强行贯通。

  而是重新回到开头。

  第二夜,他调整了气机入针的先后。

  滞涩减轻。

  但在归元阶段,内气仍有一丝上浮倾向。

  林长生再次停下。

  第三夜,九阳火莲子的温阳火性和太乙火针的气火同源逐渐贴合。

  那股火意不再只是附在内气上,而像真正融进了针路。

  林长生能感觉到,若以此火性施针,患者残阳不会被外力猛推,而会被温温唤醒。

  这才是九阳归元最难的地方。

  不是把火烧起来。

  是让快灭的火想起自己还能燃。

  ……

  卫生院那边,赵广平很快知道林长生要去京城。

  他第一反应是慌。

  第二反应还是慌。

  他抱着一摞申报材料进诊室时,脸上强装镇定,嘴角却绷得有些僵。

  “林大夫,您这一走,院里怎么办?”

  林长生正在给一个老人写方。

  “病人按病看,药按方抓,还能怎么办。”

  赵广平压低声音。

  “话是这么说,可您现在是清溪镇的定海神针。”

  林长生把方子递给病人。

  “定海神针也不是门诊排号机。”

  老人听得笑起来,拿着方子走了。

  赵广平坐下来,叹了口气。

  “我是真没底。”

  林长生看他。

  “韩笑能看简单病。”

  赵广平点头。

  “她进步很快。”

  林长生继续说道。

  “吴谦稳,陆易细,陈铭宇能顶基础诊疗,刘志鹏虽然嘴碎,导诊还算勤快。”

  赵广平嘴角抽了一下。

  “这评价还挺准。”

  林长生把几份病历推给他。

  “疑难病先预约,不急症不乱接,急症按流程转诊,别为了面子硬撑。”

  赵广平立刻认真起来。

  “我记。”

  林长生又说道。

  “药房库存每天核,药田让人看好,一些神奇的手段别乱传,别让外人乱猜。”

  赵广平低声说道。

  “放心,我嘴严。”

  林长生看他一眼。

  “你嘴严不严的先不谈,你的脸会先露馅。”

  赵广平一时说不出话。

  韩笑在旁边低头,努力忍住笑。

  赵广平咳了一声。

  “我尽量连脸也管住。”

  林长生点头。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