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面具男握着通讯器的手缓缓垂落。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他居然成了弃子。

  甚至可能连弃子都算不上。

  他跟了副会长整整五年,出生入死,刀尖上舔血,到头来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真是可笑。

  “老大,副会长那边怎么说?”瘦高男子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鬼脸面具男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瘦高男子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空洞的死寂。

  “他说。”

  鬼脸面具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能撤就撤,撤不了就咬死对方。”

  瘦高男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意思是他们已经被副会长放弃了。

  剩下的只有两条路。

  活着逃出去,或者死在这里拉几个垫背的。

  “可......可我们怎么撤啊?!”

  瘦高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指着前方那片被地狱犬和失狂者搅得天翻地覆的乱石滩。

  “那些变异生物堵死了所有的路,我们根本出不去,更何况远处还有敌人的狙击手!”

  鬼脸面具男没有理会他,而是低下头,开始检查手中的武器。

  他卸下弹匣,看了一眼里面剩余的子弹,又重新推了回去,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动作很慢。

  很机械。

  像是在完成某种临终前的仪式。

  “老大,你说句话啊!”瘦高男子急得快哭了。

  “闭嘴!”

  鬼脸面具男终于开口,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

  “想活命就听我的!”

  瘦高男子被他的语气镇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再出声。

  鬼脸面具男抬起头,目光越过乱石滩,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山坡上,狙击手就在那个方向,每一枪都能精准地收割一头失狂者。

  这个精准度,实在太恐怖了。

  毕竟失狂者行动敏捷,又不是固定的靶子,不会站着挨打。

  可对方依然能百发百中。

  这种可怕的命中率,让他心里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动一下,就是死。

  因此。

  自己这几个人在那种级别的狙击手面前,不过是几个移动的活靶子。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烟雾弹都拿出来。”

  鬼脸面具男压低声音,对剩下的几名心腹说:

  “等一下我数到三,一起往山坡方向扔,能见度一降下来,什么都别管,往反方向跑,跑进那片树林里就有机会活命。”

  “老大,那你呢?”一名心腹问。

  鬼脸面具男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从地上爬起来,背靠着巨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一。”

  几名心腹颤抖着手从腰间摘下烟雾弹,拔掉保险销,握在手心。

  “二。”

  鬼脸面具男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头正站在岩石之上的未知生物头领身上,这头怪物的气息,浑厚得令他心悸。

  那头灰黑色的怪物似乎也盯着他看。

  灰蓝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让人心底发寒。

  “三!”

  十几颗烟雾弹同时从岩石后面飞出,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在山坡方向的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

  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将整个山坡方向的视线完全遮挡。

  “跑!”

  鬼脸面具男一声暴喝。

  几名心腹和瘦高男子同时从掩体后面窜出,朝反方向的树林方向狂奔。

  他们的脚步慌乱而凌乱。

  有人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连枪都不要了。

  鬼脸面具男没有跑。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被烟雾笼罩的山坡,端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那头一直未动的未知生物头领,一直在盯着他,他这两条人腿根本跑不过对方那粗壮的四条兽腿。

  但他可以给手下争取十几秒钟的时间。

  十几秒钟。

  足够他们跑进树林里,足够他们在黑暗中找到藏身之处。

  他是老大。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我最痛恨背叛,也最恨被自己最崇拜的人抛弃。”

  鬼脸面具下传出几声自嘲的笑,他对着那片烟雾嘶吼着,猛地扣动了扳机。

  “来啊!”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射入周围的烟雾中。

  他不知道打中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打中,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烟雾中。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无声地扑了出来。

  鬼脸面具男来不及调转枪口,就被那头地狱犬整个扑倒在地。

  獠牙咬住了他持枪的右臂,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手中的突击步枪掉在地上。

  这头地狱犬没有继续攻击。

  它只是咬着他的右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灰蓝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鬼脸面具男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

  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惨叫。

  是他的心腹,声音很短促,像是刚喊出来就被掐断了。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慌。

  周围连枪声都停止了。

  约莫半分钟后,脚步声从稀疏的烟雾中传来,由远及近。

  鬼脸面具男勉强转过头,看到一双沾满灰尘的作战靴,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移。

  深黑色的作战服,多功能战术背心,黝黑的枪管,冷峻的面庞。

  以及。

  那十分显眼的红白相间的八边形图案。

  黑鸦将摘下的面罩收进腰间的挎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衔尾蛇?”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就这种水平?”

  鬼脸面具男那发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从喉咙内发不出来。

  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晕过去。

  这是T病毒在起作用。

  下一刻。

  身旁的地狱犬松开了尖锐的獠牙。

  黑鸦蹲下身,一把揪住鬼脸面具男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问,你答。”

  黑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鬼脸面具男的耳朵里,让他浑身发寒。

  “说错一个字,我就拔掉你一颗牙。”

  “说错十个字,我便把你满嘴牙都拔光,然后塞进地狱犬的嘴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我身旁的地狱犬,最喜欢慢慢享受猎物的惨叫,它可以让你死不了,却一直品尝血肉被撕扯的痛苦。”

  他并没吓唬眼前的俘虏。

  地狱犬獠牙上附着的变种T病毒,确实能让人陷入一种半晕厥半清醒的状态。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地狱犬独有折磨猎物的特殊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