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峥的手猛地握紧了通讯器。

  “老刘?你那边什么情况?老刘!”

  通讯器里的杂音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

  断了。

  彻底断了,只剩下空洞的白噪音。

  郭峥愣了一瞬,旋即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朝东边芦苇荡的方向望去。

  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浓得不正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冒出来,混杂在晨雾中,将那片区域整个吞没了进去。

  “你们几个,上车!”

  郭峥朝身后还在整理设备的几名队员喊道,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带上武器和通讯设备,跟我进芦苇荡!”

  “郭科,您不是说要留一批人在营地监测各组的情况吗?”一名队员不明所以地问。

  “情况有变。”

  郭峥拉开车门,从座椅下方抽出一把双管猎枪。

  这是他们监测科唯一的重火力,本来是用于防野兽的。

  “刘组长他们失联了。”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不到五分钟,两辆越野车发动引擎,一前一后驶入了东边芦苇荡的方向。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芦苇越来越高,渐渐将天空遮蔽成一条狭窄的灰白色缝隙。

  郭峥坐在副驾驶座上。

  猎枪横在膝盖上。

  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芦苇丛。

  雾气越来越浓。

  浓到能见度只剩下不到十米。

  “开慢点。”他对驾驶员说。

  车子减速,发动机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又往前开了大约两百米,坐在后排的一名年轻队员忽然指着右侧的车窗喊道:

  “那边有东西!”

  郭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浓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芦苇丛里。

  “停车。”

  车子还没停稳,郭峥已经推门跳了下去。

  他端着猎枪,小心翼翼地朝那个人形轮廓靠近。

  走近了。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是刘组长队伍里的一名年轻队员,姓王,二十出头,是他们科里年纪最小的员工。

  此刻。

  小王小半个身子陷在泥沼里。

  面色灰白,双眼圆睁,瞳孔散大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嘴唇微微翕动着,脑袋一个劲儿地颤,像是在说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王!”

  郭峥蹲下身,伸手去拉他。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小王肩膀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寒意就猛地窜上来,那感觉不像在碰活人,倒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冻肉。

  小王倏地把头转向郭峥。

  那转动的角度和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的颈椎能办到的。

  他张开了嘴。

  但露出的,是里面发黑的牙龈,以及半截好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的舌头。

  “跑——”

  唯一能听清的字眼,就是这个。

  下一秒。

  小王的眼珠里突然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沼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郭峥猛地缩回手,身体后仰,跌坐在泥地上。

  他身后的几名队员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郭科!快退后!”

  驾驶员冲上来。

  一把拽住郭峥的衣领,将他从泥地上拖了起来,往后拉了好几米。

  几个人退到车旁,看着小王缓缓沉入泥沼。

  那感觉不太像是陷下去的。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沼下面拉扯着他的身体,将他一点一点地拖进了那片暗红色的泥浆之中。

  不到半分钟。

  小王的整个人就彻底消失在了泥沼里,只在表面留下了几个缓缓破裂的气泡。

  郭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猎枪差点从手里滑落。

  “联系局里。”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

  “马上联系局里!就说江淮市东边的湿地生态区出大事了,请求支援!”

  驾驶员已经掏出了专用通讯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一瞬,抬头看向郭峥。

  “郭科,信号......不太对。”

  郭峥皱眉,一把夺过电话。

  屏幕上的信号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几秒后便彻底消失,仿佛周围有什么干扰设备被启动了。

  “换一个。”

  他又试了另一部。

  同样没有信号。

  “你们呢?”郭峥神色凝重起来。

  一名队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郭科,没信号......完全没信号,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郭峥的心往下一沉。

  他抬头看向四周。

  雾气还在变浓,浓到连近在咫尺的车灯,都只能映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先撤。”

  郭峥当机立断。

  “回营地,必须想办法联系上局里。”

  没人有异议。

  两辆越野车迅速调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可车刚开出不到三百米,驾驶员猛地一脚刹车,车身在泥泞的土路上狠狠一挫,后排的人差点撞上前座。

  “怎么了?”

  “路......不对。”驾驶员的声音发紧,“郭科,您看。”

  郭峥探身往前看。

  车前灯的光柱扫出去。

  照见的不是那条他们来时走过的泥泞土路,而是换成了一片宽阔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泥浆。

  “绕过去。”郭峥吩咐道。

  驾驶员试着往左打方向。

  车头刚偏转不到二十度,前轮就陷进了一片松软的泥浆,车身猛地一歪。

  “陷车了!”

  驾驶员挂上倒挡。

  油门踩到底,车轮在松软的泥浆空转了几圈,不但没退出来,反而陷得更深了。

  后面的那辆车也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一名队员跳下车,蹚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惊恐的。

  “郭科,后面的土路也不见了,我们好像被这片突然出现的泥浆围住了。”

  郭峥推开车门,站到踏板上,举目四望。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这片沼泽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水位的上升、地形的改变、通讯的中断,这一切都不像是自然发生的。

  “该死!”

  郭峥咬牙切齿。

  千防万防,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片湿地的邪性。

  本以为只在浅层区域转转,不往深处去,该是安全的,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他心头一沉。

  冒出一个不愿面对的念头。

  早晨派出去的那几个采样小组,恐怕......都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