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菱来到江城市局以后,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危险。

  春山小馆那一次以后,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危险会忽然出现在眼前。

  不会有任何人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真到了那一刻,最先替她争取时间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不知道第多少次,训练员再次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往下压。

  时菱的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肩膀往下一沉,手腕沿着对方拇指的空隙转出去,脚跟同时后撤半步,另一只手护住胸前。

  下一秒,她已经从对方身侧退了出去。

  训练员第一次没有立刻喊停。

  时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成功了!

  就在这样反复训练当中,时菱度过了四个小时。

  在系统训练员一对一的指导下,时菱的实战水平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四小时训练完成。】

  时菱睁开眼。

  点开手机,她发现现实里的确只过去了五分钟。

  刘航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菱姐,你刚才睡着了?”

  时菱活动了肩膀,“眯了一会儿。”

  车开进市局院子的时候,刘航元先伸了个懒腰。

  “总算回来了。”

  他这几天跟着分局来回跑,人晒黑了一圈,嘴倒是还没闲下来,“我现在看到酒店两个字,都想看墙角和插座。”

  陈继东推开车门,“这说明你工作到位。”

  几人插科打诨地上了楼。

  江明坐在电脑前看材料,张海涛正在接水。顾晏廷靠着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陈队先上去给王局和郑局汇报了下最近的工作,也算是告诉两位领导,他正式回来了。

  半小时之后,陈队回到了办公室,顺手就把办公室门带上。

  刘航元坐直了,“陈队,你这动作有点吓人啊。”

  陈队哈哈笑了两声,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先别紧张,是好消息。”

  刘航元松了口气。

  但众人也都有些狐疑,就他们队这种风格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陈继东看了他们一圈,“王局和郑局刚开完会。以后我们三队,主要负责市局里一些重大、疑难、有社会影响的案子。”

  刘航元先反应过来,“真的假的?以后这种案子优先给咱们?”

  张海涛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听着是好事,实际就是后面硬骨头都往咱们这儿来吧?”

  虽然说谁都想办大案子,但是如果全都是大案子,也有点扛不住啊……

  “差不多。”

  陈继东把文件放到桌上,“分局或者其他队遇到复杂案子,可以优先申请我们支援。我们自己如果发现哪起案子有明显异常,也可以向局里申请参与。”

  刘航元忍不住笑,“那也就是说,咱们以后看见哪个案子不对劲,也能主动申请参与?”

  陈继东点点头。

  顾晏廷问道,“职责变了,人手能跟上吗?”

  陈继东哈哈一笑,“这就是我要说的好消息。”

  “领导也考虑到了。上面给我们协调了一个新同事,叫周静,有法医经验,以前也参与过现场勘验和伤情判断。这几天正在办交接手续,应该很快过来报到。”

  刘航元眼睛一亮,“女同志?”

  陈继东点点头,“对,女同志。”

  张海涛拍了他一下,“你重点能不能正常点?”

  “我这怎么不正常了?”

  刘航元理直气壮,“咱们队现在越来越正规了。以前缺什么都靠大家临时顶,现在终于有人能分担专业活儿了,这不是大好事吗?”

  陈继东同时也给大家打了预防针,“话先说在前面。以后案子难度只会更高,社会关注也会更多。领导给机会,也是把压力放到我们肩上,我们可得把责任给扛起来。”

  顾晏廷把杯子放回桌上,“明白。”

  陈继东笑了一声,“行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去吃饭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我都有点怀念市局食堂了。”

  *

  市局食堂在楼下。

  中午这个点,人比平常多一些,走廊里能闻到饭菜味。

  刘航元边走边看手机,“今天有红烧排骨。”

  张海涛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食堂群发了。”刘航元把手机屏幕往他面前晃了一下,“生活需要一点盼头。”

  时菱也决定先去吃饭。

  上午在车上的时候进行了格斗术的训练,身体还是要比平时累一些的。

  几个人刚下到一楼,大厅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声。

  女人的嗓门很高,“你别低着头,你在家不说话,到这儿也不说话?”

  大厅里有不少来办事的人,听见动静都看了过去。

  时菱也跟着望了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接待台前,三十多岁。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孩,看着十三四岁,穿着校服,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站着。

  女人把书包往接待台上一放,“警察同志,你们帮我教育教育他吧。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待民警让她先别急,“你慢慢说,孩子怎么了?”

  “他不上学,逃课,撒谎,偷钱,还去网吧。我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他就是不听话。他才多大啊,再这样下去怎么办?”

  男孩站在旁边,还是没有辩解。

  大厅里有人小声议论。

  “现在孩子真不好管。”

  “都闹到警局来了,估计是真管不住了。”

  “碰到这种孩子,就是上辈子欠他的,还不如不生,生了之后花那么多钱,还生一肚子气。”

  时菱看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这种事情一听就是家庭矛盾了,教育孩子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待民警从里面拿了张纸,“你先登记一下。孩子不上学多久了?”

  女人的眼圈有些红,但火气还没下去,“我也不知道,最近格外严重。今天学校那边又联系我,说他一上午都没去。我请了半天假到处找,最后在网吧门口找到的。”

  “你自己说,你去那儿干什么?”

  她转头看男孩。

  男孩还是不说话。

  女人气得抬起手,又硬生生地在半空停住,“警察同志,你看见没有,他就是这样!在家也这样,问什么都不说。你要说他两句,他就把门一关。”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都有些想哭,“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房租、水电、吃饭,哪样不要钱?我省一点给他交学费、买资料、找辅导老师,他倒好,课也补上,还偷我的钱去网吧。”

  “警察同志,我真的快被他逼疯了。”

  “我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再这么下去,他这辈子就毁了。”

  接待民警让旁边的人倒了杯水,“你先喝口水。我们可以帮你们调解,但孩子上学的问题,还是要家长、学校一起沟通。”

  女人接过水,又没喝,“能说的我都说了,能找的人我也找了。可他就是这样,一句话不讲。我能不急吗?现在不读书,以后怎么办?我不能看着他这么混下去吧。”

  男孩终于抬了一下头。

  他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民警,只看向大厅门口。

  那里阳光很亮,人来人往。

  时菱正好从他身边经过。

  三米之内。

  她听见一道心声。

  【这楼怎么这么矮,跳了人应该也死不了。】

  【半死不活更痛苦,还是等会找个高一点的楼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