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循回来时,秦言已经在家。

  她刚用过了午膳、稍微小憩,换了套衣裳准备要出门。

  迎面遇到,她颔首打招呼:“少帅。”

  又道,“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处理点琐事。”

  程天循:“我特意回来的,报社的事我听说了。”

  秦言停住脚步:“我没惹祸。没杀人,只是在杜小姐耳边开了一枪,子弹擦破她的耳垂流了不少血。她吓晕了。”

  枪声的确可能震聋耳朵——有这个可能,不一定。

  她打随从那一枪,也是看准了,避开要害,不会致残。

  对自己的枪法,秦言还是挺有信心。

  “没说你闯祸。”程天循道,“放心,我又不是回来找茬的。”

  他示意,“上楼聊。”

  秦言把手袋交给女佣,随着他上了二楼。

  主卧的床还没送到,夫妻俩在主卧的会客室坐下。

  女佣端了茶,小心翼翼退下去。

  秦言端起茶杯捧着。

  她想起之前听说,杜卓君和程天循青梅竹马,两个人颇有点渊源。

  又想起凌曼筠说,前几日程天循半夜私会杜卓君。

  还记得方才杜卓君说,秦言因长得有几分像她,才被程天循相中,同意和她结婚。

  这些事哪件是真、哪件是假,秦言全不感兴趣。

  她只是希望生活不要太复杂。

  她沉默一瞬,开口了。

  “杜小姐带着人闯我的报社。我若任由她来去自由,往后我便没了威望,管理手下人越发难。”秦言道。

  又道,“我的主笔是我辛苦栽培,我陪着他们熬夜赶工,一个个确定他们的调性,又找大儒为他们背书。

  如今他们有了名气,想要挖他们的报社肯定很多。我要是软柿子,心血都打水漂。”

  顿了顿,她见程天循点燃了香烟,神色还好,就问:“需要我去向杜小姐道歉吗?”

  程天循吐出烟雾:“没打死她不算什么大错事,不需要道歉。”

  秦言:“……”

  “我小时候犯了点蠢。所以她时常拿我那点事当虎皮大旗。你下次遇到了她挑衅,直接打死或者打残她。我这里,你不用交代;督军那里,我去替你善后。”程天循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似乎等秦言问点什么。

  而秦言很怕听裹脚布一样的爱恨情仇——她对“陌生人”的爱情,毫无探究欲望。

  如果他传授如何抢地盘、驭下、赚钱,秦言会洗耳恭听。

  她缄默。

  程天循又问:“吓到了吗?”

  “没。”

  “时间还早,你下午要做什么?”他问。

  不待秦言回答,他又说,“我后天就要去驻地,这次还要去趟苏城,可能两三个月回不来。”

  暗示得很明显。

  对于他这方面的话音,秦言听得很明白。

  她无语沉默了一瞬,才道:“床还没到。”

  “可以不在床上做。”

  “也可以不做。”她说。

  程天循:“老子不爱吃素。半下午跑回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个。”

  秦言:“……”

  程天循:“客房还是沙发?浴室也行。”

  秦言:“……”

  他走到她身边,嘴里衔着香烟,手指勾住她旗袍的纽扣。

  烟雾弥漫,他看着她。

  欲念重,但不强人所难。秦言有过两次拒绝他,他都顺着她,不强迫。

  此刻,他的手也不重,是询问、是试探。

  也是挑逗。

  秦言将他的香烟取下来,自己吸了一口,吻上了他的唇。

  烟草的清冽中,她被程天循抱坐在怀里。

  窗外的阳光还明亮,雀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沙发的腿似乎也不耐重,与鸟鸣混在一起。

  秦言失神趴在沙发扶手上,程天循难得体贴停了下来。

  他的唇,吻着她薄汗的后背:“你很白。”

  似珠光一样莹润有光泽的白,赏心悦目。墨发垂落时,黑白对比这样明显。

  当他的手掐住她的腰时,程天循更觉眼睛饱受刺激。是漫天黄沙落白雪,缠绵旖旎到了极致。

  太令人享受。

  看着就极舒爽。

  他扳过她的脸,吻着她的唇。

  “累了?”他问。

  秦言舒服哼了两声:“嗯。”

  “我还没好。”

  秦言:“……”

  后来她叫程天循轻点,别把沙发腿也弄折了。

  “这沙发我很喜欢,听家私行的老板说是南洋货,再想要配得等半年……”

  絮絮叨叨中,程天循吻住了她,将她的话堵住了。

  傍晚时,秦言在客房睡熟了,程天循与心腹上三楼开会。

  翌日,秦言去报社时,四位主笔分别来找她了。

  “杜小姐污蔑我,我并没有想过离职。”

  “杜小姐叫人给我太太送点心,盒子里装着两根金条,我太太这个人眼皮子薄收下了。我逼问之下,她才说了实话。这是金条,您替我还给杜小姐。”

  “社长您给的薪水好,我不可能离开,除非您叫我走。”

  “我没见过杜小姐,她派个随从来找我。如此傲慢,我怎么可能去她那里?”

  秦言一一安抚。

  或说几句感激的话,或敲打几句,再一起畅想未来。

  且承诺加薪。

  他们离开后,秘书小姐凌曼筠给秦言端了咖啡进来:“昨日动枪的效果。”

  秦言侧头,瞧见办公室后窗还没有换的破玻璃,点点头:“你说得对,枪有些时候比笔管用。”

  秘书小姐也瞧见了,说:“天气不冷,这弹孔多留几天,给底下的人都瞧瞧。”

  又问,“真加薪?”

  “恩威并施。”秦言道,“主笔们加薪,其他人不加。”

  报社营收一直很好,秦言是挺赚钱的。现在旁人要抢人才,秦言想要挽留,靠的不能是过往情分。加薪无可厚非。

  程天循还给了她十万大洋。

  她在办公室忙了一整日。

  快要下班时,秘书小姐凌曼筠告诉她,杜卓君没出院回家,她父亲也住进去了。

  “杜总长好像挨了打。”秘书小姐道。

  “我知道,程天循打的。”秦言说。

  昨日结束后,程天循非要跟她一起沐浴,把军政府发生的事,一一说给了她听。

  秦言只是问:“督军会生气吗?”

  “不会。”程天循道。

  言简意赅,十分笃定,秦言决定不管。

  谁挨打,都跟她无关。

  又过了一天,程天循外出。

  他惯常如此。

  他出门、回家,都不会提前跟秦言说;秦言也习惯了。

  在程天循去驻地时,督军夫人叫秦言去趟督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