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卓君闹事后,秦言的报社加薪,稳定了人心。
不过杜卓君不是吃素的,《南城日报》便和秦言的报纸打擂台。
两边主笔实力悬殊,秦言这边大获全胜,导致报纸销量再上,成为南城第二大畅销报纸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白话时报》真要成权威了。”凌曼筠很高兴。
秦言:“我打算开个晨刊,进一步稳定销量。”
如今的《白话时报》是晚刊。
“可以。”凌曼筠道,“何时开始?”
“要筹备一段时间,年底能开。”
“我们要再招一些人。”凌曼筠说。
她与秦言都是“说干就干”的性格,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秦言之所以想要扩刊,不单单是想要稳定销量,是想要进一步挤掉《南城日报》。
知名主笔们的月薪、稿酬,每个月五六十大洋,已经算是天价了,银行总经理的月薪也不过三十大洋。
秦言有程天循给她的十万大洋,哪怕扩刊不赚钱,她也可以挥霍大半辈子。
既然占据了优势,为何不做?
岂能任由心血被人抢走?
要是杜卓君不闹那么一场,秦言也未必想做绝;现在,她要把杜卓君的《南城日报》挤到停刊为止。
这些狠话,秦言一个字没说,都是凌曼筠自己领悟的。
秦言做事稳,暗处用狠劲儿,不是个嘴上夸耀的人。
忙忙碌碌中,到了中秋节。
秦言早上去了趟督军府,给公婆送了节礼。
“督军、姆妈,少帅他不在家过节,我就不过来了。”秦言说。
督军态度冷漠。
督军夫人无所谓,她自己都未必会去过节。
督军有四位姨太太,儿女足有十几人,他们都住在老宅;那边是老式园林庭院,占地上千亩。只是略偏僻,靠近城墙了。
秦言往公婆这边“孝顺”,宛如给庙里烧香,单纯是个“心诚则灵”。
“拜完佛”,秦言去了报社。
报社放了假。
她加班,凌曼筠也加班,整个报社只她们俩。
她们俩在讨论扩刊的事宜。
前期筹备会比较忙碌。
忙完了正事,已过黄昏,一轮圆月悬挂树梢,夜穹无云。
秦言打电话给楼下的饭馆,叫一桌席面,她和凌曼筠两个人过节。
“你若嫁给秦尧,过节就热闹了。”秦言道。
凌曼筠:“我不愿意赶那种热闹。你倒是嫁了,过节不是跟我一起?”
又道,“我最怕过节。我家过节必要勾心斗角;秦督军府也一样,幸而逃了。”
秦言:“我也怕过节。叶太太每年总会想办法把蓝慕禾接回去一次。这时候我会被反锁在房间里,给我一碗鸡蛋汤面。”
凌曼筠诧异看一眼她:“这么苛待你?”
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不爱吃鸡蛋汤面。”
还问,“蓝家不接你吗?”
秦言:“没接过。我婚礼的时候,蓝夫人和蓝总参谋还去了。蓝夫人坐在那里,和普通宾客一样,一点多余情绪也没有。”
哪怕不觉得愧疚,多少有些尴尬呢?
没有。
蓝夫人很淡然;蓝总参谋反而有些紧张。
秦言羡慕这种心态。
扔掉一只猫与狗,都不会这样寡情吧?
她被扔的时候才三岁,她只是不会说话,怎么如此惹人嫌?
“好狠的心。”凌曼筠气愤。
秦言:“万幸长大了。”
不再无能为力。
凌曼筠转移话题。
饭毕,收拾整顿好文件,秦言送凌曼筠回寓所;她再开车回别馆。
半路上有车跟踪。
秦言看了两次后视镜,确定了,就加快了车速。一只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小手枪。
子弹上膛,秦言继续猛踩油门。
后面的车子开得更快,紧跟不放。
这条路秦言很熟,她正在判断往哪里拐,寻个机会放枪时,身后那辆汽车倏然一窜。
整个车身撞向了路边大树。
秦言放缓了油门,瞧见身后还有另一辆汽车。
漆黑车身,没有挂牌。
她认识,是程天循常坐的汽车。
她慢慢把汽车倒退回来;街上不少行人,早已吓得避开了。
秦言瞧见了程天循。
他着一件有点脏的军装,对着前车的驾驶座、副驾驶座利落放了几枪。
枪声把想要围观的路人吓跑。
接着他从后座拖出一个年轻男孩子。
很年轻,额头被车窗玻璃磕破,鲜血糊住了眼睛。
“你是谁?”程天循将他提起来。
“你、你不能杀我,我阿爸是杜荣飞。”男孩妄图强势,偏偏吓得浑身发抖。
程天循将他重重扔在地上。
“带回监牢,回头慢慢审他。”他对自己的副官说。
副官应是。
秦言走过来。
“少帅,你怎么回城了?”她先开口。
程天循上次说他要出门一两个月。
这还不到半个月。
“事情忙好了,苏城距离又近,就回来了。”程天循道。
又问,“受伤了吗?”
“没有。”秦言说。
程天循:“回去吧。”
秦言道好。
回到了别馆,程天循照例要先开会。
他的心腹陆陆续续过来。
秦言吩咐女佣更换床单被罩,又把他的睡衣准备妥当;小厨房烧他爱吃的宵夜。
她先去洗澡,坐在灯下慢慢擦干头发。
“那个跟踪我的人,应该是杜卓君的弟弟。”秦言想。
很年轻的男孩子,约莫十五六岁。
杜家的事,没完没了。
将近凌晨时,程天循才忙好。他回到了主卧,瞧见秦言坐在灯下看书。
她背对着他。
程天循想叫一声她,一时又没想起她叫什么。
越是用力想,那个名字飘得越远。
他明明记得的。
好像在嘴边,又像是在眼前,偏偏不得要领,脑子里抓不住。
“……回头把你的名字写给副官,叫他提醒我。”程天循对她说,“有时候猛然间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叫秦言。”她道。
他点头,“我先去洗漱。”
他从浴室出来,只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简单擦了擦,他欺身过来吻秦言。
秦言避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