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辆车的司机被撞晕。

  车头全碎,油箱滋滋冒烟。

  程天循的汽车比较大,也重。饶是如此,他车尾后备箱也深深凹下去一大块。

  他又猛踩油门,汽车往前。

  刚开出不远,后面那辆车起火,只副驾驶一个人狼狈跌跌撞撞跑下来。

  程天循停车,上去抓了那人。那人被撞得狠,血从额头流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问了几句,程天循开了枪。

  汽车烧了起来,程天循顺势将这个腿部中枪的人扔回去。

  身后一片火海,街上路人吓得尖叫,远远躲开;有人去报告警备厅。

  半条街的夜幕都被火光冲淡。

  一团混乱中,程天循开车回去了。

  回到了别馆,秦言下车时站不稳,她跌坐回了副驾驶座。

  程天循弯腰挤进来:“吓到了?”

  秦言缓了下神:“不是。你撞车的时候,我的头磕到了。”

  晃荡有点狠,她的身子前后摇摆中,头来回在车椅子上磕了两下。

  她有点想吐。

  刚刚一起身,天旋地转,她怕自己站不稳,又坐了下去。

  “叫军医来瞧瞧。”程天循将她抱了起来。

  秦言被抱上楼。

  从卧房走到洗手间,几步路,她仍觉得胃里翻滚,她趴着呕吐。

  程天循听到动静时,她已经把晚饭都吐出来了。

  她想叫他出去,无奈手也没什么力气。

  程天循对秽物恍若不见,问她:“吐好了吗?”

  秦言点点头。

  他将她抱出来,端了一杯水给她漱口,随手抓了个花瓶当痰盂。

  “你是不是怀了?”他问。

  眉头微琐,不知是担忧还是不悦。

  秦言:“没有怀,我很确定。我撞到了头。”

  程天循:“我训练的时候,师父拿着我的头撞铁钟,只是晕一会儿,不会吐。”

  秦言:“……”

  “我是关心你。”他又补充。

  秦言无力说话。

  程天循观察她,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好像有个鼓包,不算太大;再看她苍白脸色,他有点担忧。

  她仿佛更透明,似要融化了随风而去。

  程天循吩咐女佣来收拾,又催促别馆当值的副官:“立马去接军医来。二十分钟赶到。”

  副官应是。

  军医十五分钟左右赶到的。

  秦言还想吐。不过她躺着没动,能忍得住。

  “是撞了头。”军医说,“少夫人若不放心,可住院数日。”

  秦言拒绝:“没严重到这个程度。”

  她不喜欢医院。

  “那就静养。不用吃药。”军医道,“若嗜睡严重,还是得去军医院。”

  秦言道好。

  军医离开,程天循见她恹恹的,有点手足无措。

  他不是军医,从来没照料过伤患。

  而秦言看着又不是活蹦乱跳的人。

  她要碎了。

  “你真不去军医院?”他问。

  秦言:“我睡一会。”

  “行,你睡。不舒服喊我。”他道。

  他没有上楼,拿了些文书在外间沙发里看;看不下去,片刻过来瞧瞧秦言。

  秦言睡得很沉。

  程天循想起军医说,要当心她昏死。

  他摇了摇她:“秦言?”

  秦言被摇醒。

  “没事,你继续睡。”

  秦言:“……”

  这个晚上,秦言被他推醒三次,故而她打算去军医院住着,至少能睡个好觉。

  程天循同意。

  他说:“这几日不忙,我可以去军医院陪你。”

  秦言:“……”

  她非常直白告诉他,就是因为他昨晚闹腾得她没睡好,她不想留在别馆养病。

  对于这话,程天循也不恼。

  “你好好休养。叫军医每日向我汇报你病情。好了就回来。”他道。

  秦言松了口气。

  她发现程天循有个好处:他就事论事,不拿情绪捆绑问题。

  夫妻俩很快达成共识。

  程天循打算亲自送秦言去军医院,电话响起。

  副官接了,告诉程天循说:“督军打来的,很生气。”

  程天循不疾不徐:“告诉督军,我送完少夫人去军医院,就去军政府。”

  副官去说了。

  那边话筒里督军的咆哮,隔着半个客厅,秦言都听到了。

  她说:“钱副官开车送我去医院,你去处理公务。”

  昨晚跟踪他们的汽车被烧了,司机当时晕了,副驾驶的人被程天循打伤腿后扔回去,估计两个人都没能跑掉。

  哪怕是夜里,当街纵火、杀人,很是恶劣。

  这是南城,军政分家,除了军政府还有个内阁,以及内阁操控的傀儡总统府,不是督军一个人说了算。

  秦言能理解程天循的做法:在城里,他两次被跟踪,严重冒犯了他权威。

  下次可能就不是跟着,而是刺杀。

  第一次可以说“意外”,第二次再不下狠手,他是软柿子,谁还把他当回事?

  他这般年轻,能在军政府树立威望,没有督军的扶持,全靠他杀伐果断、手腕强悍。

  当前这世道,想要“循规蹈矩”,无非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督军自己可以做的事,却不准儿子们做。

  准确说,不准程天循做。

  他对长子程天睿、三子程天誉都很宽容;对程天循则很严苛。

  “钱副官,你回头告诉督军夫人,就说我重伤住院。”秦言说。

  她要卖惨,博同情,给程天循减点压力,让军中老将能为他找借口开脱。

  她婆母最是通晓军务。她听说后,应该明白秦言用意,会大张旗鼓来探病。

  秦言这个住院,估计不能消停。

  她一边忍着头晕,一边思考对策。

  督军夫人一大清早就听说了程天循的事。

  督军昨晚歇在官邸,副官长在早饭的时候告诉了他,夫人当时一言不发。

  等督军气哄哄走了,夫人想派人去找程天循的副官,看看他是否知情,夫人要想对策。

  不承想,程天循的人没到,秦言的人来了。

  “她真聪明。”督军夫人想。

  她儿子不需要联姻,因为他有程家、项家两个助力,他的婚事不用拿来交易。

  督军夫人初见秦言,嗅到“同类”的气息,觉得这女人聪明又美丽,适合做少帅夫人。

  秦言当时出言不逊,督军夫人也不是很恼,她欣赏秦言身上这点锋芒。

  她没看走眼。

  他们结婚一年了,秦言从未叫督军夫人失望。不管是做报社老板还是做少奶奶,她面面俱到。

  面对变故时,秦言的反应很机敏。

  “来人,去趟老宅,叫二姨太和大少奶奶去探病。”督军夫人说,“再传出话,说少夫人受了伤。我也要去趟军医院。”

  秦言住到军医院后,抓紧时间打盹,补补睡眠。

  没想到,她堪堪入睡,护士小姐也推她,怕她晕死,硬生生把她吵醒了。

  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