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打了两个喷嚏。

  凌曼筠端了热牛乳给她,又送来文件。

  原本有好几样急的,需要秦言赶紧签字盖章。可瞧见她不太舒服,凌曼筠没催。

  她只是问:“你染了风寒?”

  秦言想说没有,正好又打了个喷嚏。

  凌曼筠当即捂住口鼻后退两步:“你别过给我。报社不能两个人都病倒。”

  秦言:“我回家躺着,有事你派其他人送文书给我。或者你代替我办,打电话给我说一声就行。”

  她把公章给了凌曼筠。

  凌曼筠接了:“这样挺好,你歇歇。”

  免得传染给她。

  报社总得有人盯着。在凌小姐眼里,生病可以轮流来,但不能一起来,都得服从她的计划和安排。

  秦言先回去了。

  她刚回家时,正值午膳时辰。不过她不在家吃饭,小厨房没有预备她饭菜。

  女佣问她:“您想吃些什么?”

  秦言全无胃口。

  但她从小就知道,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吃饭,吃饱会好得快。

  哪怕她讨厌的鸡蛋汤面,在她发病时候送到手边,她都会毫不迟疑吃下一大碗,一口汤都不剩。

  “做碗阳春面。”秦言说。

  她头晕,先上楼去了,和衣躺着。

  片刻后女佣端了热腾腾的阳春面给她,葱油熬得特别香。放的猪油也不多,恰好够一点味道,又不会发腻。

  面汤是烫的,秦言趁热吃了。

  吃完微微发汗,她换了衣裳就钻入被窝。

  一觉醒过来时,脑壳没那么沉。她的月事也在收尾。

  她有了动静,程天循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夫妻俩表情都空白了片刻。都有满腹的话要说,偏不知道捡哪句开始。

  是程天循先开口的:“方才你睡熟我就回来了,你没发烧。现在感觉如何?”

  “好了点。”秦言道。

  程天循走过来,又摸了摸她额头。

  凉凉的。

  “你冷的话,还在床上躺着。我去把报纸给你拿上楼。”他道。

  还问,“想不想吃点甜的?”

  秦言原本不想。听到这话,就有点想了。

  她嘴里没味道,格外寡淡。这让她有些难受。

  “家里有什么甜的吃?”她问。

  “有柿饼。”程天循道。

  秦言:“……”

  程天循见她有点无语,就道:“我去楼下找找,也许还有过年剩下的糖果。”

  秦言没了兴致。

  如果有松软香甜的小蛋糕,她可以吃几口;但柿饼、糖果,需要费牙口去咬,她兴趣不大。

  不到三分钟,程天循又上楼了。

  手里拿着一个小蛋糕盒子,上面印着漂亮的图案;还有一摞报纸。

  秦言眨了眨眼睛。

  程天循:“糖果没有了,小蛋糕吃吗?”

  秦言:“……”

  原来他问她是否想吃甜的,是因为他买了小蛋糕回来。

  故意逗她。

  秦言没和他生气。

  只要生活不变,不影响她工作,他们俩的关系是什么样子秦言都可以接受。

  “多谢。”她要起身。

  程天循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给她围着,又拿过另一件衣裳铺在锦被上:“就在床上吃。”

  “会弄脏。”

  “弄脏了换。”程天循道,“这个家里就咱们俩,我不介意,你端了汤面在床上吃都行。”

  秦言:“……”

  小蛋糕颇为甜腻,平时可能会遭秦言嫌弃,如今吃着刚刚好。她只打算吃两口的,但吃着吃着,就把一块都吃完了。

  “好吃的话下次还给你买。”程天循道。

  又端一杯热水给她。

  秦言:“我平时不怎么爱吃的,今天是嘴里没滋味。”

  她舒服了不少。

  程天循替她收拾了下,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昨天……”

  秦言这才发现,他今日穿了件高领的毛衣。

  她就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这件毛衣还是秦言替他买的。程天循试穿的时候就说,太勒脖子了,放在旁边。

  秦言想着,伸手去拉他衣领。

  他脖子上有很清晰指痕。不算重,但明显。

  怪不得他说话嗓子有点暗哑。

  “我掐的?”

  “你不是说你没练力量吗?”程天循道,“你手挺有劲,可以用长枪。”

  秦言:“……是我的错。”

  程天循坐在她身边,搂住了她。

  “秦言,昨晚是我喝醉了犯浑,你一点错都没有。”他说着,面颊贴了贴她的脸。

  又道,“害得你不舒服,我该死。”

  他手臂用了点力气。

  秦言觉得,牙齿与舌头还会打架,谁家夫妻俩完全没矛盾?哪怕再合拍、恩爱。

  他们俩能到如今这样,有事次日就能说开,比很多夫妻强。

  “我接受你的道歉。”秦言说。

  “我亲自给你做了个小礼物。”程天循道。

  “小蛋糕?”

  “不是。”他道。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秦言。

  有淡淡香气,凑近嗅着香味更浓烈,很好闻;看着像木头,实则比木制温软几分。

  秦言:“这是奇楠木,对么?”

  沉香木中最名贵的一种,她见过。

  “是。”

  “但这雕刻成了个什么?”秦言问。

  不是沉香手串,而是一坨……无法分辨的玩意儿。

  “乌龟。”程天循道。

  秦言:“……”

  就他这手艺,纯粹浪费一块名贵好木头。经过他点拨,秦言也没看出像乌龟。

  “它脑袋和四肢缩龟壳里。你看看像不像个龟壳?”程天循强行挽尊,“这是乌龟女士。”

  秦言:“怎么分男女?”

  “这个地方,是它的头部,我雕了一朵花。总不能是乌龟先生戴花。”程天循道。

  秦言:“……”

  道歉,要的是一个态度。

  奇楠木好闻,摆在书桌上也很不错;至于雕刻,因四不像、看不出是什么,反而没有美丑可分。

  秦言还吃到了一块香甜小蛋糕,那是她期待的。

  她得到了很多。

  “多谢。”她道,拿在手里把玩片刻,掌心都残留余香。

  两个人和好,秦言问他,昨天回来不太高兴,还是因为那个歌星在花店纠缠他的事吗?

  亦或者其他事。

  “你要是介意报纸的花边,我可以花点时间为你澄清。当然效果如何,不敢保证。”秦言说。

  报纸上的文章,时常会造成南辕北辙的效果。明明是解释澄清一件事,却因为侧重点的不同,导致事情越描越黑。

  对待无关痛痒的花边,最好的办法是放任不管,沉默以对。

  花边绯闻只是小事。程天循只要不打压报界,被冠上“限制自由”的旧式军阀,他的名声就没有大影响。

  绯闻是不要紧的,政治立场的错误才致命。

  秦言说帮他澄清,也只是尝试。一旦效果不理想,她会立马打住。

  程天循:“不用,跟这件事无关。我只是喝多了。”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秦言,“给你的。”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