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到城西的那条巷子时,远远就看见灵光在闪,法器碰撞的闷响从巷子深处传出来。

  花一诺正被一道暗金色的困阵箍在墙角,阵纹如蛇般缠绕在她身上,灵光每闪一下,她的身形就虚淡一分,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

  林慕实挡在她前面,手里攥着断剑,衣襟被剑气划破了两道口子,脸上挂着一道新鲜的血痕,可他一步没退。

  他对面站着七八个年轻修士,为首的两人一个是金丹初期,长得有些年岁,另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身锦衣缎袍,腰悬灵佩,面容似曾相识。

  我想了想,与那个叫“陆长明”的有五六分相似。

  莫非是他与外室偷生的儿子?

  此时他手里攥着一柄法器长剑,正指着林慕实的鼻尖:“你个小白脸,区区一个筑基散修,也敢挡我们!”

  林慕实呸了一声:“你才小白脸,你全家小白脸!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以多欺少又算什么能耐!”

  眼看着双方又打起来,我隐在暗处没动,盯着那法阵的阵光出神。

  苏慕白却先一步飞身过去。

  洗尘剑出鞘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脆,那柄澄澈如秋水的剑光从巷口斜斜切进来,像一道银色的月弧,干净利落地斩在困阵的阵眼上。

  阵纹剧烈晃动了一下,灵光暴闪,随即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碎成漫天光点。

  花一诺脱困落地,踉跄半步,被林慕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你没事吧?”

  “没事……”

  花一诺慌忙推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多……多谢林道君。”

  林慕实愣了愣,自觉地挪开半步,可还是亮出防御姿势,护在她跟前。

  苏慕白没有停,剑光一转,已经逼到了那些年轻修士面前。

  他们不过是一个金丹初期外加几个筑基,哪里是苏慕白的对手,

  有人被剑脊拍在手腕上哀叫着蹲了下去,有人被剑风掀得撞在墙上。

  苏慕白没有下死手,只是把他们逼退到了巷尾,剑尖一挑,把为首那个金丹的法剑挑飞,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法剑在墙缝里嗡嗡颤动,剑柄离他的耳边不过三寸。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似突然想起什么,“你……你是苏慕白?”

  周围几个男修一听,立时吓得缩在一起。

  “你们是陈慕钧的弟子?”

  “是……哦……不是。”

  “究竟是不是?”

  “以前是,可他成了废人,我们就被拨给慕钦师叔了!”

  “为什么到望仙城来?”

  “随虚舟师弟回家取宝!”他眼神转动看向锦衣少年。

  苏慕白就看向陆虚舟。“你取你的宝,为何要对花夫人下手!”

  陆虚舟顿时梗起脖子:“那是她该死!她夺了我爹的家产!”

  花一诺俨然被气笑了,“你爹虚情假意,背着我偷养了你娘,还偷拿花满楼的东西供养你们,你还有脸倒打一耙,说我夺了他的家产!”

  “谁让你不能生!我爹为了延续香火有什么错!哼,你就该乖乖交出花满楼供我们享用!”

  “你……”

  “你不仅不交,还害得我爹只剩一口气,害我和妹妹被宗门嫌弃。自己却不知检点地包养个小白脸。我不杀你,天理难容!”

  花一诺被他气得直捂胸口,林慕实就跳脚出来,“你说谁是小白脸?”

  “说的就是你!”

  “你他娘的欠揍!”

  我瞅瞅涨红脸的林慕实,又看看羞窘的花一诺。

  我去,这是错过了什么内幕?

  眼看着他两个如菜鸡互啄,较量起了嘴上功夫,我清清嗓子,从暗处现身。

  绝美的容颜在慕篱的轻纱下若隐若现,让一众小男修立刻看傻了眼。

  我慢悠悠走到那个金丹跟前,问道:“你们这种层阶不可能布出这种法阵,谁给你们的?”

  他呆呆看着我,“是师祖……师祖给的灵符!”

  “哦?还有吗?”

  “还……还有一张……”

  我感应到在他怀中,正要搜身。被苏慕白抢先一步拿了出来。

  拿就拿吧,还看我一眼。

  我心领神会,那一眼是说:你别碰他!

  我呵呵笑着,捏起那符纸看了看,果然在那符文蕴含的灵力里感知到一丝魔气!

  虽然那魔气很淡,淡得几乎与灵力融为一体,可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不,不只逃不过我的!

  似乎空间里的那块石头也震动了一下!

  难道……混沌之力苏醒了?

  我急忙内视空间,果然是!

  这就有意思了!它对魔气竟这么敏感!

  只是元清的魔气哪来的呢?

  我回想起留影石里元真甩袖时的那到暗金色光波,以及元清说的关于心渊幻境的事儿。

  原来如此!

  “有什么不对吗?”苏慕白问道。

  “不!很对!这才解释得通!”我眯眼看向那个金丹初期,问道:“你们师祖是不是经常需要你们孝敬天材地宝?”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他只需要师尊师叔们孝敬。而师尊他们……”

  后面的话没再多说,自然是师尊师叔们再管各自的弟子要。

  所以陆虚舟之前跟着慕钧需要孝敬,现在跟了新师尊,还需要“重新孝敬”,这才带着一帮师兄弟回自己老家来?

  而他爹是个穷散修,在老家能有什么宝?肯定是之前从花满楼拿到又藏在这儿的。

  我冷笑出声,“陆虚舟是吧?”

  他愣怔地看着我。

  我走近一步,他往后缩了缩。

  “花满楼的东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欠我的给我吐出来。第二,拿你自己还债。你选哪个?”

  “呸,那是我应得的——”

  “那就是选后者喽?”

  我手指并拢,在他肩头一按,一道灵光没入他体内。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软倒下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碎发——修为还在,可丹田被人封死了,形同废人。

  他身后的几个修士吓得魂飞魄散,那金丹初期已经带头跪了下去:“前辈饶命!我们只是奉命随行的,不知道这中间的过结……”

  “想活命也行。”我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前辈请讲!”

  “从今天起,退出你们所在的宗门,回去自谋生路。我不杀你们,但你们也别想再替元清门卖命。”

  他们面面相觑,这条件比他们预想的好太多,不过一个呼吸,就由那金丹初期带头指天起誓,其余人也忙不迭跟上。

  一道灵光闪过,誓成。

  那群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剩下陆虚舟瘫倒在地。

  “剩下的交给你了!”我看一眼花一诺。

  花一诺冷笑,“行,奴婢会好好清算尾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