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汪迟声嘶力竭的质问,张麟纾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却借着张起灵揽在她腰间的手,极稳地站直了身子。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示意他松手。

  张起灵黑眸微颤,终于缓缓收力。

  掌心骤空,属于她的微凉温度悄然散去。

  他微微抿唇,将眼底翻涌的担忧与后怕生生压下,默然错后半步,如影随形护在她身后。

  依旧内敛得像一尊没有呼吸的石雕,可那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却在古殿的阴影中无声蔓延。

  昏暗而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明暗交错的光影下,二人眉眼俊美得近乎妖异,面容苍白冷峻,带着超脱凡尘的淡漠疏离。

  可他们如出一辙的死寂眼神,与周身流转的恐怖杀伐之气融为一体,化作了令人窒息的绝对威压。

  不远处,吴邪、胖子等人,此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吴邪死死地盯着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只觉得喉咙发干,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小哥则像是一个游离在尘世之外的影子,神秘、强大,却也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孤独。

  而麟纾姐则温暖地像是一抹照进深渊的暖阳,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数次倾力相救,从未嫌弃他们拖后腿……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他们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如出一辙的冷漠眼神和那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恐怖气场,吴邪才猛然惊醒——

  这,才是真正的他们。

  他们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凡尘,他们共生于同一个冰冷、残酷、却又绝对强大的世界。

  那是他们这些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彼岸。

  “我的老天奶啊……”

  胖子压在汪明身上看得直咽唾沫,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道:

  “胖爷我今儿算见识了。”

  “这俩人站一块,简直强得要命,也冷得要命……”

  “得亏是自己人,不然光是这眼神,胖爷我就得先跪为敬……”

  话音未落,场中凝滞的气氛很快被打破。

  张麟纾缓缓走到瘫软在地的汪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须臾,她唇角轻轻扬起,绽开一抹极艳极盛的笑。

  绝色美人的笑意本该倾城,此刻却如黄泉彼岸盛放的曼陀罗,绝美皮囊下裹着刺骨寒意,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秒,凌厉的破风声骤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空旷的古殿。

  这一巴掌极狠,携着她骨子里的暴戾与决绝,直接将汪迟扇得偏过头去。

  他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汪迟被这带着绝对羞辱的力道打得脑中嗡鸣,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张麟纾微微俯下身,黑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边冰冷的面容。

  “就凭你——”

  她声音幽幽,每一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

  “也配威胁张家的起灵?”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她的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落在后方的张起灵耳中,却震得他灵魂深处都随之战栗。

  他看着身前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因为离得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为隐忍痛苦而微微痉挛的肩膀,能听到她极力压抑的、凌乱不稳的呼吸。

  明明血毒未清,却偏偏要强撑着动手。

  仅仅是因为,汪迟刚才对他言语上的威胁。

  那些轻飘飘的、甚至连在他身上留下个白印都做不到的挑衅,在张起灵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在乎……

  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这种极致的维护,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拉扯,带出淋漓的鲜血。

  那双孤寂的黑眸里,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涩与自厌闪过。

  他怎么配?

  他根本没有保护好她,他不配的……

  古殿的火光跳跃,将他的脸色衬得比张麟纾还要惨白几分。

  而此时——

  瘫在地上的汪迟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断臂的剧痛与被掌掴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紫萱留下的剧毒正沿着汪迟残缺的右臂疯狂蔓延。

  黏稠的黑色毒素如同一条条嗜血的细蛇,在他的皮下疯狂游走,一点点腐蚀着他的筋脉。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万蚁噬心般的剧痛,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如雨下。

  可相比于肉体上的折磨,那股深入骨髓的不甘更让他发疯。

  “为什么……”

  汪迟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扣着地面,指甲在石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他抬起那张扭曲的脸,双眼猩红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为什么会这样?!”

  “我布了这么久的局……”

  “为什么……我到底输在了哪里?!给我一个答案……告诉我!!”

  面对汪迟近乎崩溃的咆哮,张麟纾缓缓直起上身。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底的轻蔑如视蝼蚁。

  “药,当然是真的。”

  她语气轻缓慵懒,却字字锋利,慢条斯理剖开汪迟最后的心理防线:

  “药效……也确实不错。”

  汪迟闻言原本猩红的双眼骤然瞪大,眼底的疯狂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泼了油的烈火,瞬间烧得更加扭曲。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失控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如果那药没问题,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凭什么还能站着?!凭什么!!”

  “呵——”

  张麟纾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极轻。

  她微微偏头,散落的黑发拂过她的脸颊,衬得那双黑眸深不见底:

  “汪迟,你们汪家研究了张家这么多年,却依然……”

  “如此低估张家人的抗药性。”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轻蔑,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不……我没输!”

  汪迟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我没输!是他们……”

  “是那帮做药的废物!是他们偷工减料!是药方出了问题!对……一定是药的问题!我布的局是完美的……我没有输!!”

  他自虐般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来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骄傲与理智。

  下一秒,张麟纾平静而冷酷的声音,无情地砸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骗。

  “你问完了。”

  她静静俯视着泥泞血污中狼狈挣扎的汪迟,眼神淡漠冰凉,如同在打量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

  “也该轮到我问了吧?”

  她缓步向前,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冰冷兴味,以一种近乎耳语的温柔语调,轻轻吐出一句话:

  “让我猜猜,你的黑毛蛇……藏在哪儿了?”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汪迟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鬼。

  疯狂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骨子里的忌惮,仿佛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