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杭州街头的一辆出租车内。

  吴邪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化为一片模糊的虚影。

  他身上还穿着出院时那件有些宽大的外套,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指尖死死扣着手机的边缘。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出,伴随着单调的忙音,像是一根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怎么会这样?

  吴邪咬了咬牙,不死心地再次拨号,可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毫无温度的盲音。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换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指尖却依旧颤抖,差点按错。

  电话响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懒散、又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声音:

  “喂——”

  “您好,这里是吴山居,有什么需要请吩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吴邪整个人稍稍松了一点,立刻低声道:

  “王盟,是我。”

  “老板?!”

  电话那头的王盟显然吓了一跳,紧接着声音猛地拔高,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可算回电话了!你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刚回杭州。”

  吴邪没有心思跟他叙旧,开门见山地打断他,声音沙哑而急切,“我问你,阿宁呢?”

  “阿宁?”

  王盟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

  “哦——”

  “是跟老板你一起出发的那个美女吧?我没见着她啊。”

  “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她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吴邪身上,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她……”

  “她前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你,或者去过吴山居吗?”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没有啊老板,我这天天守在店里,连个母蚊子都没飞进来过,哪能漏掉大美女啊。”

  王盟有些莫名其妙地嘟囔着。

  “喂?”

  “喂——?”

  “老板?你还在听吗?信号不好吗……”

  “嘟——”

  吴邪挂断了电话。

  他无力地垂下手,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映出他一双布满红血丝、写满了慌乱与思索的眼睛。

  阿宁没有来杭州,她失踪了。

  是谁?谁动了手脚。

  裘德考?汪家?谢连环?还是其他的势力……

  她现在安全吗?

  还有麟纾姐……

  吴邪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过在西王母宫陨玉前,张麟纾看他的最后一眼。

  她和小哥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不止幼时爷爷和他亲口说过,爷爷当年的笔记里,也曾用极其隐晦的笔墨,提起过一位吴家的“大恩人”。

  爷爷在字里行间写道,那个人神秘莫测,不仅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走向,还保全了吴家三代人的性命。

  难道……

  麟纾姐就是爷爷当年苦苦寻找的那个人?

  无数个谜团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吴邪死死地罩在其中,压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的思绪纷乱如麻,眼眶憋得通红。

  “帅哥,到了。”

  司机的一声呼唤,猛地将吴邪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车窗外正是吴家老宅那扇沉重而古旧的黑色木门。

  吴邪从兜里摸出两张红票子直接扔在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就往外冲。

  “哎——”

  “帅哥!给多了!用不着这么多!”

  司机急忙摇下车窗大喊。

  然而,吴邪那瘦削而决绝的背影,已经裹挟着风,迅速消失在了老宅大门那片阴暗的遮掩处。

  他一路穿过老宅幽深的走廊,直奔爷爷生前的书房,脚下的步伐急促而凌乱,一刻也不敢停歇。

  “哐当——”

  书房沉重的木门被他一把推开,激起一片在光柱中乱舞的浮尘。

  书架被他拉扯得吱呀作响,床底的灰尘呛入肺部,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头被困在绝境的小兽,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见了?”

  吴邪脱力地顺着墙根滑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冰冷的墙面透出死一般的寒意,一寸寸侵蚀着他的骨髓。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脸埋在膝盖间,声音细碎而沙哑:

  “爷爷……我想你了……”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手背干涸的伤口上。

  那温度惊人地热,却怎么也捂不热他此刻冰凉的身子。

  小哥依旧躺在医院昏迷不醒,阿宁断了联络生死不明,麟纾姐被困陨玉,真的三叔不知所踪……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他就像一个在黑夜海面上漂流的瞎子,四周是看不见底的深渊,他找不到一丁点方向。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吴邪的脑海中突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幼时捉迷藏,他满身泥巴地从狗窝里爬出来,爷爷蹲下身,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拍掉他头上的草屑,眼底满是深沉而慈祥的笑意。

  “小邪,最脏的地方,往往最不容易落灰。”

  吴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太急绊倒了旁边的椅子,摔得狼狈不堪也不在意,手脚并用地冲出了书房,直奔后院。

  他顾不得什么吴家小三爷的体面,像个寻找救命稻草的孩子,一头扎进了小满哥的窝里。

  泥土的腥气和陈旧的气息包裹着他,他屏住呼吸,双手颤抖着在冰冷的砖石上一寸寸摸索。

  “咚。”

  “咚——咚——”

  这一声空洞的回响,在吴邪耳中,宛如天籁。

  他迸发出一股蛮力,指甲崩裂也浑然不顾,狠狠掀开了那块青砖。

  一尊紫檀木箱静静地躺在泥土之中,岁月的沉淀让它显得愈发肃穆。

  吴邪伸出手,肌肉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痉挛起来,几次脱力,几次重来,最终才近乎虔诚地将它捧出。

  他抱着箱子爬出狗窝,跌坐在满是落叶的院子里。

  阳光有些刺眼,他指尖颤抖得几乎对不准锁扣。

  “咔哒。”

  锁扣终于被拨开。

  箱盖掀起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宣纸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而在箱子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

  看着信封上那苍劲有力、熟悉无比的三个字——

  “吴邪启”。

  吴邪的眼泪再次汹涌,瞬间击穿了他强撑许久的最后防线。

  是枫伯的字迹。

  当年,爷爷去世后不久,枫伯也跟着去了。

  这封信……是爷爷留给他的……

  吴邪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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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七点那章,我已经写完了,就提前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