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邸的巡逻路线和岗哨位置,看似是现代的防守布局,但隐约间,却带着“奇门八卦”阵法的影子。

  明哨卡住死角,暗哨藏于高处,游哨则如同网眼般在其中穿梭,三者交织,环环相扣。

  外人一旦贸然潜入,只需触动一处岗哨,便会触发全套连锁警戒,陷入全方位围剿。

  看来,这府邸的主人身份不一般。

  张起灵继续观察着。

  他的目光从那些暗哨隐蔽的射击孔扫过,最后落回身下那个伏在屋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

  张麟纾静静地看着下方交错而过的手电筒强光,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亮起了一抹冷静到极致的微光。

  她微微侧过身,从怀中摸出一块精致的银壳怀表。

  借着偶尔扫过的微弱光线,开始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每一波巡逻兵通过的时间差。

  “滴答,滴答……”

  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极其细微,被夜风轻易吹散。

  直到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远处的街道上传来第一声清晨的鸟鸣。

  她才缓缓收起怀表,无声无息地从屋脊上滑落,转瞬间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巷弄深处。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每一天深夜,她都会准时出现在这片冷硬的屋脊上。

  她极有耐心,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慢慢收网的猎手。

  第五天。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潮气,风里裹挟着微凉的湿意,天幕低垂,隐隐有落雨的征兆。

  张麟纾依旧伏在往日的位置,指尖搭在膝头。

  张起灵趴在她旁边,本该盯着下方巡逻的黑眸,此时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偏了过去。

  距离极近。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像是有黏性一般,悄然黏在张麟纾的侧脸上。

  光线稀薄,却刚好勾勒出她的轮廓。

  张起灵看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拂过脸颊的碎发,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红唇。

  最后,视线落在了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在心底默默数着她睫毛的根数。

  眼底漾开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与专注。

  然而,就在他睫毛轻轻一颤,眨眼的刹那。

  刚才还在原地的张麟纾忽然不见了。

  张起灵一激灵,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与懊恼。

  那双淡漠的眸子急忙低头看去,只见下方的街道上,第一波巡逻的马靴声由近及远,在拐角处渐渐微弱。

  最后一列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死角的刹那——

  她已经如同一道贴地滑行的黑色流光,顺着陡峭的屋瓦无声无息地折身而下。

  在昏暗的夜色中,她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在接近屋檐的刹那,她足尖轻点,腰肢在半空中舒展、收缩,极其轻巧、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地翻过了那道拉着铁丝网的高墙。

  落地时,她双膝微屈卸力,足尖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轻轻一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张起灵身形一晃,顾不得再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紧接着,张麟纾身形顺势一滚,直接隐入了假山后一处极深的树丛阴影中。

  几乎就在她刚刚将身形彻底隐没的同一瞬间——

  “刷!”

  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猛地从她刚刚翻过的墙头横扫而过,强光将墙面上的青苔照得一片惨白。

  第二波巡逻私护的脚步声和腰间配枪的碰撞声陡然响起。

  手电筒的光束在假山边缘反复晃动,甚至有一缕微光穿过密集的树叶缝隙,甚至微微扫过了张麟纾肩膀上的衣料。

  从第一波巡逻兵转弯,到第二波巡逻兵的光束扫射过来,短短四秒视觉盲区,被她拿捏得分秒不差,无半分多余。

  当最后一缕手电筒的光晕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假山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张麟纾的长睫微动,清冷的视线已然精准地投向了主院的方向。

  她没有片刻的迟疑与停留。

  她身形微晃,顺着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的路线,迅速朝那边突进。

  张起灵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

  从他的视角看去,阿纾所选的路线极其刁钻。

  她避开了所有看似平坦易行的小径,反而专挑怪石嶙峋的假山死角、回廊下最深的阴影,以及茂密灌木丛的缝隙穿梭。

  这看似杂乱无章的行进路线,实际上完美地避开了府邸中“奇门八卦”的每一个触发点。

  她踩在生门与死门的交界线上,利用视觉的死角,将自己的身形死死地锁在黑暗之中。

  “沙啦……”

  微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麟纾借着这风声的掩护,身形一展,无声地掠过一片空旷的碎石路面。

  她的动作极快,每一次落地、每一次折身,都与周围环境的律动严丝合缝。

  就在她刚刚隐入一根雕花石柱后方的阴影时,前方主院的门廊下,两名哨兵正巧转过头来,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碎石路。

  什么也没发现,又转了回去。

  石柱后,张麟纾的脊背贴着冰冷的石面,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嗒。”

  一滴冰冷的雨水终于从低垂的云层中坠落,砸在石柱旁的芭蕉叶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紧接着,密密匝匝的细雨无声地连成一线,笼罩了整座戒备森严的府邸。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袂,也为她提供了天然的声屏障。

  张麟纾微微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主院小楼。

  那扇雕花木窗内,隐约透出橘黄色的微弱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

  书房。

  她这次的目的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入衣领。

  然而,想要接近那栋小楼,必须穿过一段长约十米的敞廊。

  廊顶上挂着数盏防风马灯,昏黄却明亮的光线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雨水落在青砖地面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亮芒。

  那几乎是一段没有任何遮蔽物的视觉真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