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长廊上。

  楼下的打斗声和惊呼声隐隐传上来,震得雕花栏杆都有些微微发颤。

  尹南风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她径直走到张日山紧闭的房间门口,抬起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老不死的!开门!”

  “店要被砸了!你管不管!”

  她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新月饭店百年声誉,今天又是点天灯又是砸展柜,连棍奴都被人成批地撂倒。

  他张日山居然还缩在屋里当乌龟?

  然而,只有死一样的沉默回应着她。

  敲了许久,尹南风等不及了。

  她向来没什么耐心,见里面依旧毫无动静,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猛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刚刚迈出一步的瞬间,紧闭的房间内突然传来了张日山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显得有些低闷。

  “放他们离开。”

  尹南风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扇门,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你说什么!?”

  “放他们离开?”

  她声音陡然拔高,踩着高跟鞋逼近一步:

  “老不死的。”

  “你知道店里今天损耗多少吗?”

  “你现在让我放他们走?新月饭店的脸往哪儿放?!”

  张日山声音依旧很稳:

  “不管多少,从我账上扣。”

  听到这句话,尹南风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啊!”

  有人上赶着当冤大头,她还能说什么。

  尹南风转身,踩着凌厉的步伐,头也不回地顺着走廊快步离开。

  ……

  屋内。

  张日山的情况远没他和尹南风对话时的“从容”。

  他此时正双膝跪地。

  虽是跪姿,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书桌侧边,原本属于张日山的雕花太师椅上,此时正大剌剌地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得体的深色西装。

  容貌俊美,气质极其儒雅。

  但唯有嘴角勾起的那抹笑,能让人窥得几分他性格的恶劣。

  生生将那份儒雅染上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他交叠着双腿,脚上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正一晃一晃的,显得散漫而惬意。

  张日山直挺挺地跪着,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心绪纷杂。

  刚才在三楼廊前,他不过往下扫了一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两道陌生的穷奇气息。

  不是他们“山”字辈的,那就只能是“海”字辈的。

  他在心中暗骂这几个海字辈的小崽子不懂规矩。

  张家铁律,山海不相见。

  他们既来了,那他只能回避。

  更何况……他也不想一会儿看到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张起灵。

  避开,本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回房,后脚房间里就出现了一道陌生人的气息。

  此时——

  他的视线前方,书桌上赫然摆着一个木架。

  而木架之上,静静地陈列着的,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光泽的——

  是张家戒鞭。

  戒鞭在此,如家法临头。

  张日山跪的,不是太师椅上的男人。

  而是张家的戒鞭。

  张日山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麒麟血浓度不低。

  他心中惊疑,本家分崩离析多年,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时,那人似乎终于打量够了张日山。

  他嘴角的笑意却依旧玩味,缓缓开口,嗓音低沉磁性: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家——”

  “张瑞朴。”

  竟是瑞字辈的。

  张日山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微微垂眸,神色恭敬但无谄媚:

  “日山,见过长辈。”

  张瑞朴微微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

  张日山眼角余光扫过那根静置的漆黑戒鞭,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日山自问,这些年守着中部档案馆,兢兢业业,并无错处。”

  张瑞朴闻言,似乎来了兴趣。

  “是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若你真如你所说般尽职,那你为何长居北京,还成了什么九门商会的会长……”

  他刻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却如重锤般砸在张日山心口:

  “又为何,东、西、南三部档案馆均收到了麒麟令。”

  “唯独你,没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