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玉抬头,正要凑过去去寻那微凉唇瓣。

  正巧肚子叫了。

  她懊恼一声,趴在裴砚颈侧生闷气。

  裴砚将人松开,又让宫人收拾了小几,传了膳来。

  因着沈嘉玉中毒昏迷,小厨房特地做了些清淡的膳食。

  不一会儿,小几便摆满了几样小菜,鲜蒸竹荪,玉笋条,白灼虾仁,凉拌茭白等等,然后便是熬得软烂浓稠的百合莲子粥。

  虽是清淡,看着却颇为可口。

  沈嘉玉问:“陛下用了吗?”

  裴砚还未说话,一旁的庆安就开口了,“陛下忧心娘娘的身子,自娘娘昏迷后,一直守在娘娘榻边,奴才先前劝了几遍,陛下都不肯用。”

  沈嘉玉听后,唇角控制不住翘了翘。

  她亲自给裴砚盛了一碗莲子粥递过去。

  两人安静用着膳食,只有轻轻的碗筷碰撞声。

  忽然间,裴砚抬起头,看着她嘴巴鼓鼓囊囊、认真吃饭的样子,开口道,“阿玉,朕给你封妃好不好?

  沈嘉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裴砚像是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兰妃监察不力,朕已去了她的宫权。你晋封之后,便领她的宫权吧。”

  沈嘉玉咽下嘴里的食物,惊讶追问:“给臣妾晋封?”

  她若再晋封,便是正二品妃位。

  在此之前,唯有帝王在潜邸时的侧妃,得封了丽妃之位。其余宫妃,再没有无子封妃的例子。

  最重要的是,丽妃是有资历在,才得以晋封的。

  而她今年才刚刚入宫,距离册封昭仪之位,得赐封号,才过了三个多月。

  如今又要再度晋封了,还不是低阶位分,而是妃位。这可是皇后之下,如今六宫妃嫔册封的最高位分。

  甚至不止晋封,还有实打实的宫权。

  这便有些惊人了。

  沈嘉玉深吸了口气,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陛下交给臣妾的宫权,臣妾一定会掌管周全。”

  看着她摩拳擦掌的表情,裴砚敛了神色,开口说,“什么时候身子好些了,再想这些事情。身子没好之前,你什么都不用管。”

  “好叭。”沈嘉玉瘪了瘪嘴,压下雄心壮志,重新吃起粥来。

  用完了膳,沈嘉玉一脸深仇大恨地看着眼前药汁。

  再三做了心理建设,端到嘴边,良久后,又放下来了。

  她躺在裴砚腿上,蔫蔫的:“喝不下去。”

  先前郭院判熬得那副药性猛烈的药能出除大半的毒素,不过余下的毒素,不能再用这种猛药了,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只能用温和的药剂慢慢调理。

  故而还需每天喝药清毒。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让沈嘉玉难以接受。

  就如现在,她真的喝不下去。

  裴砚垂眸,看她,“又不听话了?”

  沈嘉玉重新坐起来,明目张胆骂了戚容华几句,咬咬牙,闭着眼一饮而尽。

  下一刻,甘甜的糖渍梅子被人衔递过来。

  沈嘉玉瞪大眼睛。

  只不过一触即分,裴砚很快退开了,他面色淡淡,“也没多苦,怎么就喝不下?”

  沈嘉玉就皱着小脸,在他怀里拱了拱,“就是很苦,陛下才尝到多少。”

  裴砚看着她,没再说她娇气,只道,“喝了药才能好得快。”

  喝过药,沈嘉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很困倦,她索性就在裴砚怀里闭上眼睛,“陛下在阿玉身边,阿玉就不怕了。”

  裴砚眉目缓缓柔和下来,应了一声。

  沈嘉玉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容娇憨。

  裴砚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俯身,吻在她额心,动作很轻地将她抱回床榻之上。

  *

  第二天一早。

  裴砚起身上朝时,沈嘉玉也醒了。

  她就躺在床上望着裴砚更衣洗漱。

  裴砚忙完了,就对她说,“朕今日处理完朝政就来陪你,一会起来了,要好好喝药,若让朕知道,你没听话,后果你知道。”

  沈嘉玉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

  裴砚给她拨了拨额发凌乱的发,起身离开了。

  等帝王仪驾离开颐华宫。

  红菱便打发了所有宫人,只她和绿萼在殿内伺候。

  两人在榻前相视而笑。

  尤其是红菱,眼睛弯成月牙儿,“娘娘,您不知道,奴婢昨日的演技有多好呢。”

  绿萼向来沉稳,此时竟也赞同这话:“若不是知道实情,定也能把奴婢这个知根知底的姐妹也蒙骗住。”

  红菱顿时扬起一个自得的表情。

  沈嘉玉不免好笑,她在腰后垫了个软枕,半坐起来。

  她先是把床头小几上,那碗温热的药汤倒了,而后开口道,“别插科打诨了,说一说,昨日具体的情况。”

  绿萼向来谨慎,进入内寝所有东西,她都会仔仔细细检查。

  在胡蔓藤汁被掺入花泥的第一时间,她就查了出来。

  得知此事后,沈嘉玉几乎要拍手称赞了。

  她正缺一个机会,一个同她那冷心寡情的表哥增进感情的绝妙时机。

  既然机缘突至,那便选择将计就计。

  所以她不再去宣政殿看札子。

  她也算了解帝王的性子,如此一来,定会遭来斥责或是惩罚。

  沈嘉玉要的就是这样。

  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处罚,换来帝王的自责和愧疚,这笔买卖很划算。

  结果也正如她所料,一场昏迷,换来的是位分和宫权。

  还不止这些。

  她昨夜可是看见,她说出那句“陛下比阿玉更要紧”还有“不怪陛下后”,帝王万年无波无澜的眸底,泛起了微微涟漪。

  哪怕只有一瞬就被掩去,她还是捕捉到了。

  说起来,她也不是真的中毒。

  察觉花泥中有胡蔓藤汁后,红菱绿萼便再也没给花浇过水或是晒过太阳。

  只放在阴凉通风处搁置着。

  唯昨日帝王来颐华宫的时候,红菱才按计划,悄然入了殿内,将木芙蓉搬到床头花几处,又给花浇了水。

  至于她体内的毒素,自是因为吃了绿萼配的药,这药会让人昏迷嗜睡,但并不伤身。

  昨天白日间,帝王拂袖而去,她于贵妃榻上起身时,借着遮掩,偷偷服下的。

  昨夜趁帝王沐浴离开之际,绿萼便将解药给她服了下去。

  所以说,这一遭,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沈嘉玉歪在床榻,静静听着红菱绿萼讲述昨日的经过。

  听过后,她平静道:“此事不是戚容华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