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还剩两本,姑娘您来的正是时候。”

  吴伯说罢,就将架子上的《道无双》递了过去。

  “这才第一部,这书有几部啊?”

  吴伯挠头,看向自己东家,他也不知道。

  谢承曦自己都没想好多少字完结,这问题答不上来。

  那丫鬟还想问,被那惟帽少年拦了。

  “看书不催稿,就要这本,劳烦了。”

  又过了会,那少女抱着几册书,缓缓走向书架。

  只是行到转角时,像是不慎踩到裙摆。

  “呀——”

  她轻呼一声。

  怀中书册顿时散落一地。

  而她整个人,也恰好朝谢承曦站着的方向微微倾去。

  谢承曦反应极快,压根没打算伸手,还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托住旁边书架,稳稳隔开距离。

  那少女身形一晃,最后扶着木栏站稳。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谢承曦这厮居然不扶她。

  她抬起头,正对上谢承曦清冷平静的目光。

  没有惊艳,没有失神,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只是个寻常老妇。

  少女心头微微一滞。

  她自幼容貌出众,在曹家,她虽是庶出,可深得祖父、祖母宠爱。

  莫说京中公子,便是见惯美人的世家长辈,也少有不夸她的。

  可这谢承曦竟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有意思。

  旁边丫鬟赶紧蹲下捡书。

  少女迅速收敛神色,柔声道:“是小女失礼了。”

  声音温软。

  她今日一袭烟紫色轻纱长裙,那双眼睛含水带雾的,带着几分楚楚柔情。

  谢承曦微微颔首:“姑娘无碍便好。”

  说完,竟重新低头翻书。

  连一句多余寒暄都没有。

  那少女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下不来台。

  她身后的丫鬟都愣了。

  来之前,府里特意教过。

  曹相爷亲口说:“少年人,哪有不好美色的。何况谢承曦寒门出身,从前哪见过真正世家娇养的女子。他和谭家的婚事,也是谭相的意思,这少年肯定有自个的想法。”

  在曹家看来。

  谭家那位庶出孙女虽门第高,但容貌远不如自家姑娘。

  曹月如自幼容颜艳丽,又懂得示弱拿捏。

  只要制造几次‘偶遇’,让谢承曦动了心思,后头自然就好办了。

  哪怕做不成正妻。

  平妻也不是不能争。

  毕竟如今朝堂谁都看得出来。

  谢承曦将来,绝不是个翰林修撰。

  曹相不愿让谭家独占这份未来的助力。

  所以即使对方婚期将近,他老人家也要行此险招。

  而此刻。

  铺子外马车内,一名老嬷嬷正悄悄掀帘观察。

  见半天没动静,她眉头都皱了。

  “怎么回事?”

  旁边丫鬟低声道:“谢状元…似乎没怎么理会三姑娘。”

  老嬷嬷神色微沉,暗骂一句:“道貌岸然!”

  她在曹府后宅待了几十年,什么男人没见过?

  少年得志、寒门出身、骤然权势加身。

  这样的年轻人,最容易被美色拿下。

  这位谢状元,竟如此稳?

  她不相信!

  书坊内。

  谢承曦已经视察完毕,正准备离开。

  曹月如见状,终于忍不住轻咬嘴唇,主动开口。

  “谢公子也喜欢看盐政卷宗?”

  谢承曦停下脚步,终于第一次认真看了她一眼。

  曹月如心头顿时微喜。

  但下一刻。

  谢承曦淡淡开口:“姑娘既知我是谁,也该知道,下月我便要成婚。”

  这话太直接了。

  曹月如脸色都白了。

  谢承曦这才换了语气温和道:“京中人言纷杂,姑娘名声贵重,还是少与外男独处为好。”

  说完,他随即转身离开。

  留下曹月如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丫鬟更是目瞪口呆。

  对自家姑娘美貌视而不见的,这谢承曦,可是第一人。

  曹家三姑娘在书坊‘偶遇’谢承曦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京城权贵之间,本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更何况。

  那日书坊里,不止一个世家子看见了。

  不过两日,这消息便已传进谭府。

  谭延舟下朝回来,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

  谭凌赫低声道:“父亲,曹家这意思,怕是不肯死心。曹相这回,做得有些过分了。”

  谭延舟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

  “不急。”

  谭凌赫有些不懂。

  谭延舟这才淡淡道:“曹家想试,那便让他们试。老夫倒也想看看,承曦会如何做。”

  他说这话时,似乎半点不担心。

  但谭凌赫却知道,父亲这是在意的,越看重,才越不轻易插手。

  父亲应该要看那谢家小儿,能不能在权势、美色、拉拢之间,始终保持清醒。

  毕竟,一个未来可能入中枢的人,若连后宅与女色都处理不干净,将来迟早是祸。

  谭延舟稳得住。

  谭嫣那边却忍不住了。

  她是午后知道的消息。

  当时正在后院试新做的嫁衣。

  满屋绣娘、嬷嬷都在夸:“姑娘肤色白,穿这身最压得住。

  等五月出阁,定是满京城最风光的新娘子。”

  结果下一刻。

  阿紫便气冲冲进来。

  “姑娘!

  曹家那个曹月如太不要脸了!”

  屋内顿时一静。

  谭嫣皱了皱眉,曹月如,她见过几回,都是在女眷聚会上,人长得美艳,架子还很大,明明是个庶女,行头弄得跟嫡出似的。

  “怎么回事?”

  等她听完来龙去脉。

  屋内几个嬷嬷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谁不知道谢承曦和谭家的婚事已定。

  下个月中便是婚期了。

  曹家这般行事,几乎是明着打脸。

  不将谭家放在眼里。

  谭嫣听完后,先安静了下来。

  她长得其实也挺美。

  虽不似曹月如那着柔媚楚楚的美。

  但眉目如画,眼眉微挑,还带着自幼养出来的明艳与贵气。

  “谢承曦如何反应?”

  阿紫顿时来劲了。

  “谢公子根本没理她!

  还当众说自己下个月要成婚,让她少与外男独处!”

  屋里几个嬷嬷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笑容又都堆起来了。

  谭嫣嘴角一点点扬起。

  不过她这人性格,很干脆,既如此,那便去见见这位曹三姑娘吧。

  第二日。

  京中最有名的‘彩玉堂’胭脂铺。

  二楼雅间内。

  曹月如正坐在镜子前试新到的口脂。

  她今日穿了件海棠红轻纱裙,衬得肌肤愈发雪白娇艳。

  旁边几个闺秀围着奉承。

  “三姑娘这颜色真好看。”

  “京中都说全场就数曹家三姑娘最美。”

  曹月如轻轻一笑。

  正想开口。

  忽然。

  楼下一阵骚动。

  “谭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