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床。”

  男子嗓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上……上床?”楚沁漾险些结巴。

  方才她提着灯笼回到天字一号客房,发现房中莫名站着个男子,偏说此间客房是他的,为此她与他争执了几句。

  这会子此人竟说这样的话,她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萧晏珹耳朵微动,听声辨位,抬手一挥,关上房门,熄灭灯笼内的烛火。

  另一只手抓住少女后领,将她带往了床榻。

  被人提溜着扔在了床上,楚沁漾吓得浑身发颤,“救”字才刚喊出口,便被男子俯身从床内扯来被子捂住了嘴。

  “想活命,就乖些。”

  萧晏珹俯身在少女耳畔低语。

  女儿家清雅的香味侵入他的鼻端,令他烦躁不适,眉宇微拧,他连忙直起身。

  房中黑魆魆一片。

  “唔……”

  惊慌与恐惧铺天盖地地袭向楚沁漾,整个人竭力挣扎。

  此人难道是采花贼,对她起了色心,她若不从,将杀了她?

  少女的乱动,阻扰了他听外头动静,萧晏珹俊眉微皱,一把抓住她的两个手腕。

  食指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少女腕子上的肌肤。

  触感柔滑细嫩。

  他忙将指尖挪到她的衣袖外。

  腕骨像要被捏碎,又紧又痛,楚沁漾后背泛起凉意,慌乱地使劲想要抽出手。

  萧晏珹握着她的两只手腕,举往她头顶。

  男子的钳制似铁钳般,楚沁漾怎么都挣不脱。

  此刻手腕被举高,她慌乱直跳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双腿竭力踹踢。

  床板被蹬得作响。

  萧晏珹腾不出手来,索性单腿抬起,压住了她两条乱蹦的腿。

  那分量重得楚沁漾双腿发麻,怎么蹬都踢不开,唯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破碎声。

  萧晏珹捂着她嘴儿的手摇了摇,极低的警告嗓音仿若从齿缝溢出。

  “别动,别吵。”

  才惊觉隔裙压着的双腿软乎乎的。

  他膝头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软意顺着布料渗到他的腿上,柔软得人的骨头都要酥掉。

  正要挪开,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略略侧头,似乎有什么捅破了窗户纸。

  楚沁漾嗅到了愈来愈浓郁的迷情香的味道,黛眉一拧。

  趁着男子的钳制松懈之际,她连忙再度挣扎。

  哪承想,窗外火光四射,“砰砰砰”,带着火球的箭羽四面八方地射来。

  两边门窗眨眼间亮堂。

  还有不少箭羽破窗而入,钉在了地板上,火苗瞬间蹿起,呛人的浓烟滚滚。

  客栈内,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响起。

  “走水了,走水了!”

  “有匪贼趁乱抢劫,大家小心啊!”

  偌大的客栈人人自危,纷纷逃离。

  不知是不是此时此刻的局面令男子改了歹心,竟松开了她,楚沁漾连忙拎起包袱,下床跑路。

  “叮——”

  带着火球的羽箭飞射而来,就钉在床前的踏脚板上。

  离她的脚只两寸远,吓得她缩回脚。

  “想不想活命?”

  男子清泠泠的嗓音撞入她的耳朵,楚沁漾回首望去,这才发现左右床架上已然扎了不少羽箭。

  方才倘若没有及时到了床上,怕是会被羽箭射中。

  所以此人是在救她?

  “你方才拉我,是带我躲避这些羽箭?”

  嗓音沙哑得厉害。

  原因无他,前段时日她试药伤了嗓子,直到今日都没好。

  “不算傻。”

  “你当真不是采花贼?”

  “呵。”男子气笑了,拎起被子往床内一抛,嗤道,“直接捂你嘴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

  言外之意,从床内扯被子捂嘴是不想碰到她的肌肤。

  楚沁漾嘀咕:“那不是捂得更严实么?”

  就这时,楼下传来哭天喊地的声响:“杀人了,啊。”

  声音戛然而止。

  楚沁漾听得胆战心惊,拥有极高嗅觉的她已然闻到了楼下传来的血腥味,忙不迭地点头:“我想活命。”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万不能出事。

  很快,两人冲出了客房。

  被火舌吞噬的楼梯令楚沁漾望而却步。

  “不能走楼梯。”

  她的话音才落,后衣领又被男子拽住,一把将她拎着跃下了楼。

  顾不得此般下楼的惧意,双脚尚未踩实地面,楚沁漾便心急如焚地去客房寻人。

  一楼有两间客房是她身旁的嬷嬷与丫鬟的,此刻却无人。

  很快,一大群人跑着涌来。

  有身上着了火的,有抱着包袱的,有提着刀抢劫的歹人……

  场面乱得很。

  楚沁漾脑中亦乱哄哄,她不知他们是被人群挤出的客栈,还是身旁的男子推着她逃出的客栈。

  只知道他们离开客栈的刹那——

  火浪翻滚,似赤红的蛇群不停地蹿向天空,拂向四周,发出噼啪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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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山间寻到一处破寺庙藏身。

  周遭静谧。

  楚沁漾拿出火折子试图点燃柴堆,柴禾尚未点燃,先忍不住落下泪来。

  盘腿坐在佛前的萧晏珹正克制着体内不适,耳畔却传来轻软怜人的哭声,不适瞬间放大,扰得他心神不宁。

  “哭什么?”

  音色微冷,隐约不耐烦。

  适才被浓烟呛到嗓子的楚沁漾哽了哽,嗓音愈发沙哑了些:“一个个都变成了火人般,任谁见了那等场景会不哭的,更何况我身旁的人下落不明……”

  萧晏珹听出她使用火折子的声音,淡漠道:“大抵是山匪作乱,倘若此地离贼窝近,我劝你别点篝火。”

  “可是我们已经逃得够远了。”楚沁漾还是盖上了火折子,“你为何那么好心救我?”

  萧晏珹不语。

  他不想说问她想不想活命的真实目的。

  昨日遇袭,眼睛遭歹人撒了生石灰,也不知对方在生石灰里掺了什么,眼睛到今日都没能恢复。

  方才的情况,他要离开客栈必须带双明亮的眼睛。

  楚沁漾借着破屋顶投射下来的月光看向男子:“你有夜盲症么?”

  逃出客栈时火光冲天,彼时的她又慌又乱,分辨不出他眼睛问题的话……

  后来这一路,都是她拉着他的袖子带着他跑。

  “不对,你若有夜盲症,方才客房内为何不点灯?”她又问。

  萧晏珹没想到她观察得很仔细,淡声道:“我瞧不见。”

  倏然,体内仿若涌起焚身的火。

  燥意滚烫,似急于从身体里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