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漾道:“无妨。”

  两人行了片刻,进了佛堂。

  “她这药比庸医开的还难喝。”萧晏珹脾气上来,“我这双眼若交给她治,真的是要废了。”

  “原来三公子还是不信我。”

  楚沁漾站在门口,就算高畅做请多次,愣是不入内。

  萧晏珹转身坐在了椅子上,不回话。

  高宽连忙迎出来:“楚小姐,请快些瞧瞧,这药是不是药房配错了?”

  他说的是药房配错,没说她开错方子。

  楚沁漾眉梢微动,这才跨过门槛,走到几案旁瞥了一眼,看药碗边上有嘴唇形状的药水渍:“喝了?”

  “什么?”高宽与高畅双双疑惑,“药不是喝的么?”

  “也不是不能喝。”楚沁漾憋着笑意。

  “什么意思?”萧晏珹终于问出声。

  “此药是用来外敷的,用纱布在药汁里浸上一刻钟。”楚沁漾环视,“有纱布么?”

  “有。”高畅连忙取来一只药箱,“自公子伤了眼,这些物什都备齐了。”

  楚沁漾净了手,从药箱里取了块纱布出来,对折再对折,而后拿剪子剪了,浸到了药碗里。

  “然后就覆盖到眼上么?”高畅问。

  楚沁漾道:“嗯,等时辰到,就覆盖到你家公子的眼睛上,注意是眼皮外,全程闭眼养神。覆上一刻钟再揭开,拿清水清洗脸部即可。余下药汁也别浪费,拿纱布浸着,浸上一个时辰后,拿到阴凉处晾干。往后眼睛不适时,可以拿这些带药的纱布盖住眼睛。”

  萧晏珹嗓音清冷:“白天为何不说?”

  “其实今日开好方子后,我是打算具体说一说用药方式的,可那会三公子早就出了书房。我将方子送出去时,他们又打得厉害。至于三公子,彼时连喊他们住手的打算都没有。我就想着等你们要用药时,应该会来问吧,哪里想到药先喝过了。”

  话说到这里,楚沁漾再度憋笑。

  萧晏珹听出来了:“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楚沁漾否认。

  “说。”

  音色凌厉。

  楚沁漾轻哼一声:“是你问我的,那我说了,药方里头有几味药都是昆虫,各种虫子。”

  闻言,萧晏珹恶心得想吐。

  “别吐。”楚沁漾道,“那些虫子都是视力好的虫子,喝了也不是什么恶心的事,对恢复你的视力有大用处。”

  她所说的“别吐”二字,教萧晏珹想起了那晚也说了“别吐”二字的女子。

  一个嗓音沙哑得厉害,一个娇蛮中带着软糯。

  但字的发音与韵调却是一致的。

  另一边,高宽指责弟弟:“都怪你,那时非要与我动手。”

  “你好意思说我,寻常时候不都是你拦着楚小姐么?”高畅道,“跑腿的事都是我做的,拿笔墨纸砚自然也是我的事,再则你当时还想打我来着。”

  “住口。”

  萧晏珹觉得胃里在翻腾,忍住干呕的冲动,面部转向适才少女说话声传来的方向。

  倘若他的双眼能视物,眼刀能杀人的话,他绝对要教训这个娇蛮女子。

  楚沁漾心情还算不错。

  因不知为何,她有种小胜毒舌男子的感觉。

  此刻见他神情冷寒,她也不在意,再次净了手,取出一包用纸包着的蜜饯,放去他跟前。

  “蜜渍金橘,很好吃的,你若想吐就吃一颗。”

  萧晏珹不吃,只道:“若非祖父要求,你楚家人的事,我才不会管。”

  “我知道。”楚沁漾道,“若非萧祖父要求,你双眼的事,我也不会管。”

  两人对话不禁教高家兄弟对视而望。

  好家伙,敢这么跟他们公子说话的女子,他们可算见着了。

  屋内安静下来。

  楚沁漾估摸着一刻钟已到,便再度净手,捞出了浸了药汁的纱布,稍稍拧干。

  “我示范一遍,今后你们照做便可。”

  准备覆往萧晏珹的眼部。

  “不必,你指挥他们做就成。”萧晏珹拒绝。

  高家兄弟朝楚沁漾摆手:“公子的眼睛甚是重要,万不能再出差错,我们看楚小姐示范。”

  萧晏珹还想再说什么,楚沁漾手上的纱布已经覆盖在了眼睛外。

  “眼眶深邃,鼻梁高挺,覆上去的时候,眼部要熨帖,不要有空隙,各个方位都要顾及到,你们可看明白了?”

  她看向高家兄弟。

  两人俱是颔首:“明白了。”

  而此刻的萧晏珹不由捏起拳头。

  少女柔软的指腹在他眼部游走,纱布微湿,带着温度……

  他不知该温度是少女指腹的温度,还是纱布上所浸药汁的温度,此般温度令人不适。

  嗓音发冷地下了逐客令:“好了,送姑娘回去。”

  高畅一怔,自家公子这是唤楚小姐为“姑娘”,遂跟着公子唤:“姑娘,我送您。”

  喊楚小姐到底疏远,喊姑娘可亲近不少呢。

  “也好。”楚沁漾一边洗手,一边吩咐高宽,“等一刻钟到,你帮你家公子取下纱布,洗净面部即可,余下的药汁也及时用纱布浸着。往后覆盖过的纱布及时丢弃,不可重复使用。”

  高宽点点头,也与自家公子一般唤她:“姑娘所言,我记下了。”

  楚沁漾很快由高畅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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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月明星稀,满院浸着桂香。

  萧晏珹洗漱完,上床就寝。

  高宽准备帮他熄灯时,高畅拿着那包蜜渍金橘进来。

  “公子说脸上有了药味,要不要闻一闻楚姑娘带来的蜜渍金橘,挺香的。”

  高畅将蜜饯朝自家公子递了递。

  “拿出去,丢了。”萧晏珹下令。

  “丢,丢了?”高畅确认。

  高宽扫了弟弟一眼,熄了灯,拉着弟弟出了屋子。

  萧晏珹很快入了眠。

  却不想似乎走进了一处暖阁,阁中摆满书架,架子上多的是珍稀孤本。他便取下一本,看得沉了迷。

  忽然间,珠帘被风拂得轻晃,轻软勾人的嗓音自屏风后传来。

  “劳烦郎君帮我取下小衣。”

  他一惊,再抬首,竟发现自己身处净房内。

  手上的孤本书籍竟成了绣着牡丹的藕色小衣。

  他正想丢……

  屏风后站起个女子:“郎君?”

  他瞥了一眼。

  绘着山水画的屏风后,那抹身影虽影影绰绰,却依稀可见曲线娇美,玲珑有致,身段姣好。

  没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