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9点半。

  陈航在厂里转了一圈,采购的新设备已经到了,好几台大货车正在车间门口卸货,裁床、压布机、平缝车、冚车、锁边机都有。

  明亮宽敞的车间内,机器摆放鳞次栉比,女工们精神面貌都很良好,流水线井然有序。

  陈航又到打版房溜达了一圈,汤宁和唐爱华正在打版,曾翠凤在旁边帮唐爱华翻译手语。

  汤宁也没想到厂里藏龙卧虎,唐爱华这手艺去魔都保守年薪50万。

  有这么出色的打版师,版型的结构平衡、松量、工艺上有优势,产品又多了一个核心竞争力。

  她们正在做一件羊羔毛双面马甲,一面是摇粒绒,一面是麂皮,可以两面穿,唐爱华踩着平车走线,汤宁在口述工艺细节。

  唐爱华要表达的时候,比划几下手语,曾翠凤再帮她说出来。

  这位唐爱华首徒不仅在翻译,也在汲取打版的养分。

  四楼的办公室里,谢江舟正带着团队忙活商标注册、制作logo图、效果图宣传图之类的。

  自有品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陈航给他们的要求是在双12之前上架秋冬新款。

  陈航从样板房走出,又走进摄影房。

  林芙正在弯腰摆弄柔光箱,房间里开了暖气,杏色的打底衣衬托得身形饱满有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腻雪白的手腕。

  下身是浅咖色的半身裙,黑色的薄绒打底裤将匀称的双腿勾勒出来。

  “在调试灯光?”

  林芙这才发现来人了,转过头扶了扶黑色镜框:“航哥哥.....陈总。样板还没出,我先调好灯光。”

  “模特想好在哪找了吗?”

  “任菲主管说县里没有童装模特,我们打算下午去学校里找几个不同年龄的男孩女孩。”

  她口中的任菲就是电商主管,也是林芙的直属上司。

  “嗯。”

  陈航目光扫到她的脸上,双颊由于干活有些红润,视线由于陈航的注视不好意思地移向地面,双手放置在平坦的小腹处。

  不过她往下看也改变不了低头看不到脚尖的事实,是个宝藏女孩哈。

  “你忙吧,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嗯嗯。”

  林芙似乎也感觉得出来陈航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不像是邻家哥哥看妹妹的眼神,也不像老板看下属的目光。

  更像是一种想占有的目光。

  陈航离开后,迷茫的林芙关上门,把手轻轻放置在傲人的胸口上。

  “我心跳好像有点快啊。”

  .....

  陈航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把邓聪叫过来,两个阴谋家凑在一起又商量了半个小时。

  上午11点,陈航把保安队长高星叫了上来:“胡天你认识吗?”

  高星坐姿笔直,答道:“知道这个人。”

  “你去市里租台车,这几天跟着胡天,看看他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高星愣了一下,本来想问问为什么,不过老板怎么说怎么做就是了。

  “我现在就去。”

  高星离开后没多久,陈航又分别见了几个快递员。

  这几个快递员都想拥抱云帆启航大家庭。

  她们的老婆都在厂里上班,每天回家都听老婆说厂里待遇有多好,吃得有多好,工作环境有多舒心。

  他们越想越觉得胡天和孙阳不当人。

  前几年淡季的时候还能五六千一个月,这两年明明送件的数量差不多,工资却低到了4000多一个月。

  每天起早贪黑工作12个小时,风里来雨里去,钱却越挣越少,而且干到45岁就要面临被恶意罚款、扣工资的风险。

  这谁受得了啊。

  陈航给他们的任务是收集证据,罚款截图、加收乡镇派送费、无证分包网点、拖欠员工工资等等之类,只要是加盟商违规证据都可以。

  下午3点,陈航坐在老板椅上,汤宁的电话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就传来机器嘈杂声和吆喝声。

  “陈总。”

  电话里的汤宁语气有些焦急:“上周五我订了一些打版需要的布料和辅料,走的顺风,今天就到县里了,说是配送紧张要后天才能配送。”

  “我着急,让蒋萱带我去县里的中转站,这边负责人说快递太多找不到,让我们明天再来找。”

  双12前第一批秋冬款要上线,这两天必须要打好版,摄影才能拍照,美工才能出宣传图,电商才能上架。

  打不了版后面的步骤都没办法推进。

  汤宁来上班前,想过小县城的水很深,但是没想到第一天就被人卡了脖子。

  要不是她从魔都带了些布料过来,羔毛双面马甲和灯芯裤的版都没办法做。

  陈航皱了皱眉,胡天这货越做越过分了,之前不配送,只要蒋萱带人去中转站去拿就会给,现在上门拿都不给了。

  看样子那群人都知道他要上新品牌的事了。

  “我知道了,你把单号发给我,在那等会。”

  挂断汤宁的电话后,陈航给马敬业打了个电话。

  “马县长,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

  陈航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继续道:“首先得麻烦马县长跟顺风分公司经理沟通一下,让我的人先把这批布料和辅料拿回来。其次,县里的快递行业可能要经历一个阵痛期。”

  电话那头的马敬业眼皮跳了跳,陈航这是要搞事啊。

  他停顿了两秒:“陈总说的阵痛,是阵痛多久?”

  “不超过五天。”

  “好,我知道了,我先跟顺风的人联系。”

  “麻烦了马县长。”

  陈航继续道:“这次之后我打算在产业园建一个物流园,顺风竞东、四通一达的快递统一在物流园中转,仓储资源共享,以后我们收发货的时间成本也大大降低。”

  马敬业很快理解了陈航的用意,他不仅想打破胡天和孙阳的垄断,还想取代这两个人,并且卡其他人的脖子。

  “原则问题上不能越红线。”

  “好的。”

  挂断电话后,马敬业拿起座机给云东县顺风分公司的于洲打了个电话。

  “马县长.....没问题,一定是下面的人忙晕了,快年底了是这样的.....我待会就严厉批评他们.....好的好的,您把单号发给我,我现在就协调人力帮他们找出来。”

  新安路,顺风物流分公司。

  于洲挂掉电话后叹了口气,给站点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现在把那两个包裹给人家。

  接着,于洲看向一旁的胡天:“没办法,马县长都发话了。”

  胡天拧着眉毛:“我们老实人想做点生意就这么难吗?”

  于洲心说你特么在侮辱老实人这个词,给快递员那么低的单价,钱全进了自己腰包,葛朗台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发低单价就算了,用人还不用45岁以上的,有人干到45岁就想办法把人搞走。

  按这位胡总的说法,45岁以上的人干体力活力不从心,一旦出交通意外或者生病之类的,恢复期长。

  “不能这么算了。”

  胡天冷哼一声:“既然不能拖,那就搞丢几个。”

  于洲摇头道:“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还要看市公司和县里的脸色做事。”

  胡天挑了挑眉:“于总,你这几年吃了我这么多好处,不会想置身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