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凤还小,彩霞也才两岁多,所以有发基本上不让秀娥出去干田地里的活儿。

  家里孩子小,背到地头太遭罪,还不到秋收,现在田地里的活儿基本都是有发在忙。

  秀娥每天除了照顾一家子吃喝拉撒之外,尽量多挤一些时间来编帽辫子。

  现在她的速度快了很多,晚上再熬一会儿夜,基本上也能编个八九挂。

  有时候有发忙完地里的活儿,回来会帮忙把麦秸先泡上水,醒着。

  遇到下雨天,有发便担负起家庭妇男的角色,秀娥把精力都投入到编帽辫上去。

  有发又去卖了两三次,秀娥手上也攒了一点儿钱。

  有了钱,她就有了想法。

  这天晚上,小宝坐在桌边写作业,彩霞拿着小宝的铅笔,学着小宝的样子,在小宝用过的本子上乱涂乱画。

  秀娥就着煤油灯编帽辫,对一旁哄二女儿彩凤睡觉的有发说道:“我准备给彩凤补办个满月酒。”

  有发轻拍着彩凤,看了一眼秀娥:“早就满月了,还办满月酒干啥?”

  秀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了有发:“你是不是也嫌弃咱们彩凤是女娃?”

  “哪儿有?男娃女娃都是我的娃,在我眼里,男娃女娃都一样。”有发看着怀里眯着眼打着哈欠的彩凤:“要办就办呗,热闹一下。”

  “咱也不请别人,就请我娘家人,马家这边的,你看着请吧。”秀娥一边编一边说着:“我生彩霞的时候,想着是个丫头,没有办的心思。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两个女儿,声音坚定地说道:“虽然是女儿,那也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不疼谁疼?别人咋看我不管,我一定要把两个闺女好好养大。”

  小宝停下了笔,抬起头看看秀娥,又扭头盯着自己的本子,却半天没动一个字。

  秀娥没有注意到小宝的异常,依旧说道:“咱生俩个丫头,咱自己不能看轻了她们,咱要是看轻了,别人更瞧不起。”

  “你明天把这些都拿到供销社,再拿些钱,买些瓜子糖果,日子已经定好了,三天后正好是个好日子。我已经给我娘捎了信,她们会过来。”

  “三天后?那来得及吗?”有发问道。

  “来得及。”秀娥说着话,手上却一点儿都不慢:“人不多,就几桌。”

  “那行,我明儿跟娘说一声。”有发点头,把已经进入梦乡的彩凤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有发从公社回来之后,去了一趟马老太家。

  马老太正抱着小超,嘴里嘟嘟囔囔:“我的乖孙儿,快快长大,上学考功名…”

  “娘,”有发叫了一声,走近了几步:“彩凤已经满月这么久了,秀娥想办个满月酒。”

  “咋想起来办满月酒了?”老太太抬头看向有发:“一个丫头办啥满月酒,让人笑话!”

  “娘,丫头也是咱马家的孙辈儿,”有发有些不满:“彩霞满月的时候就没办。”

  老太太想了想,说道:“办就办吧,热闹一下也行。”

  她停顿了一下:“我听说秀儿这段时间在编草帽?”

  提到这个,有发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嗯,供销社有人收,八毛一挂。她一天快的话能挣好几块呢!”

  “那也不少了。”老太太轻轻拍着怀里的小超:“秀儿是个能干的,就是…唉!”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满月酒那天,人倒是不多,秀娥娘家人来了三桌,马家这边有两桌。

  有珍回来了,这是马老太最高兴的地方。

  秀娥她娘提着两只老母鸡,还有二十个染红的鸡蛋、二斤红糖。

  刚进门,马老太就迎了上来,语气相当客气:“哟,亲家母来了?”

  秀娥她娘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来了。秀儿生孩子,谁都可以不来看,我这个当娘的,肯定得来看看。”

  马老太愣了一下,马上接话道:“亲家母,你看你多有福气,孙子孙女都有。”

  秀娥她娘撇了撇嘴:“亲家母,我的孙子孙女我可是都一样看待。有珍的月子我可是尽心照顾着呢。”

  马老太有些尴尬,陪着笑脸:“那是,有珍常跟我说,你待她就像亲闺女一样。”

  她压低了声音:“亲家母,我知道你怪我没有照顾秀儿月子。可我也有我的难处,我盼了这么些年,终于盼来了一个孙子,我能不高兴?你说老大老二都有了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手背,他也有厚薄。”

  “我知道你难,也理解你盼孙子,可再咋样,秀儿月子里来看几趟总不过分吧?”秀娥她娘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马老太情知理亏,只能赔笑脸:“亲家母说的是,的确是我做的欠考虑。还好,有发是个细心的。”

  “亲家母,我知道有发是个好孩子。可有发是有发,你是你,我不要求你月子里照顾秀儿,最起码你得隔三差五来看看。”秀娥她娘脸上的笑彻底淡没了。

  马老太正想再替自己辩解两句,有发走了过来,接过秀娥她娘手上的东西,把人让到了堂屋里。

  一行人进到堂屋,马老太拉着有珍没进去。

  从有珍一进门她就看出来了,有珍这次回来不太对劲。

  “闺女咋了?娘看你心里装着事儿,有啥事儿跟娘说。再不济,你娘家还有两个兄弟呢,你是有靠山的人。”

  有珍笑了,笑容很勉强:“娘,我好着呢,没啥事儿。”

  虎子已经九岁了,看见马老太,乖巧地叫了一声:“外婆。”

  马老太慈祥地摸摸他的头:“虎子,没惹你娘生气吧?”

  “没有,我听娘的话。”虎子仰起脸,郑重其事地说道。

  “那就好,虎子是个好孩子。”

  “外婆,我也没惹我娘生气。”有珍的女儿才五岁,闻言赶紧抢着说道:“忍娘生气的是我爹。”

  “你爹?”马老太立刻警觉起来,看向了有珍:“满福咋着你了?”

  有珍避开马老太的目光,低声道:“娘,小孩子的话你也信?满福没惹我,好着呢!”

  马老太狐疑地看了看有珍,又看看院子里其他的人,这种场合确实不太适合再问下去。

  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开始招呼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