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擦拭金箍棒的手，突然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
“真观音？”
孙悟空突然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桀骜，只有一种被骗了五百年的极致讥讽。
他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迎上陈铭的视线。
“见她作甚？”
“在流沙河，在那群披着菩萨皮的怪物现出原形的时候，俺老孙的心里就明白了个透彻。”
孙悟空将手里的破布随手一扔，站起身，看向西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陈兄弟，你是个聪明人，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什么狗屁西天取经，什么普度众生修成正果，全特么是一场骗局！”
孙悟空指着地上那滩唐僧发疯的烂泥，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们把这凡间当成猪圈，把妖怪当成屠刀，把凡人的血肉当成他们延年益寿、巩固修为的养料！那个坐在莲花台上的秃驴，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他们全都在吃人！”
大圣霍然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铭的肩膀，手指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陈铭的锁骨。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以为自己打碎了不公。后来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我认了！我以为只要保着这个和尚走到西天，就能求得一个真理，就能洗清我身上的罪业！”
孙悟空眼眶赤红，声音甚至带着绝望的战栗。
“可是你看看！你看看这满地的白骨！你看看那树上挂着的孩子！陈兄弟，你告诉我，俺老孙这一棍子就算有万钧之力，敲得碎妖魔，可敲得碎这满天神佛的虚伪吗？！”
陈铭默然。
他任由孙悟空抓着自己的肩膀，没有反抗。
他感受到了大圣神魂深处那股彻底死心的决绝。
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英雄发现他所为之奋斗，甚至不惜被带上紧箍咒去赎罪的信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恶心至极的吃人盛宴时，那种信念的崩塌是毁灭性的。
“俺老孙累了。”
孙悟空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一个顷刻苍老了百岁的凡人。
“经历那桩事后，我对那帮神佛已经彻底死心。如今，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想快点走完这遭恶心的泥潭，护着你们把这出戏演完。然后……”
孙悟空看向东方，那是花果山的方向。
“回我的水帘洞，去守着我那群猴子猴孙。或者去方寸山，去寻我那真正教我本事的师傅。”
“这取经路，谁爱走谁走吧。”
陈铭听到这番话，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后背立刻被冷汗湿透。
他眼前的系统面板上，极其刺目的猩红警告框像瀑布般疯狂刷屏！
【严重警告！核心人物孙悟空对‘西天取经’的执念已完全清零！】
【检测到剧情底层逻辑发生重大偏离！】
【目标人物孙悟空的‘天命值’正在极速流失！当前流失速度增加800%！】
【警告！一旦‘天命值’流失殆尽，孙悟空将失去怪谈世界底层规则的庇护。高维意志将判定其为‘无效数据’，直接执行绝对抹杀！】
陈铭用力咬紧了后槽牙，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终于看明白了这高维怪谈的险恶用心。
漫天神佛不仅在肉体上折磨他们，更要在精神上彻底摧毁他们！
这西游怪谈的底层规则，就是把孙悟空和取经任务死死绑定在一起。只要孙悟空还想着取经，哪怕他再反抗，规则也会留着他的命。
可一旦孙悟空看透了真相，选择放弃。
那他就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怪谈世界会像清理电脑病毒一样，不带任何感情地将这只不再听话的猴子彻底从这个维度抹去！
陈铭盯着孙悟空那落寞的背影，心脏剧烈跳动。
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放弃！失去大圣，不仅意味着团队失去了最强战力，更意味着陈铭将失去这个一路上过命的兄弟！
就在陈铭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重塑大圣道心的时候。
“叮！检测到现实世界跨维通讯请求，最高权限接入！”
陈铭的眼前，突然弹出一面巨大的蓝色全息投影光幕。
光幕中，华国怪谈对策局指挥大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老李笔挺地站在最前方，他那一头白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他身后，站着华国最高层的几十位军方将领。
“全体都有——敬礼！”
随着老李一声嘶哑却中气十足的口令，光幕中所有的将领齐刷刷地向着陈铭的方向，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动作整齐划一，皮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穿透了维度，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上。
“陈铭！”
老李放下手，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发着颤，“五庄观战役的画面，已经同步到了全球！你小子……你小子干了全人类想干都不敢干的事！”
老李喘了一口粗气，拿出一份盖着最高国徽印章的红色文件。
“经华国最高指挥部一致决议，鉴于你在怪谈世界中展现出的绝对战术素养和对全人类生存防线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现，破格提封陈铭为华国‘护国少将’！授予一级八一勋章！”
老李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陈铭，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从这一秒开始，华国千万吨级的战略物资、各大军工厂的流水线、哪怕是你刚才用掉的那种大家伙，全部向你无限度倾斜！你想拿什么砸那帮高维怪物，国家就给你造什么！”
“不仅如此，现在全球各大战区，甚至是那些曾经敌对我们的国家，他们的民众都已经在广场上立起了你的雕像！你现在，是全人类唯一的精神图腾！”
这番话如果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耳朵里，都足以让他立刻热血沸腾，甚至陷入极度的狂热。
面对这泼天的荣誉和无限的资源后盾，陈铭的脸色却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没有欢呼，没有激动。
他那双暗金色的十字眼眸透过全息光幕，看着老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李。谢了。”
陈铭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让防线的兄弟们不要放松警惕，核武震慑只能用一次。刚才那颗炸弹，虽然把五庄观推平了，但也彻底惹毛了上面的东西。”
陈铭关闭了通讯投影。
荣誉？图腾？
在这吃人的怪谈世界里，这些虚名连一张擦血的废纸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