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陆沉没后的第三天,全球的崩坏能浓度才开始缓慢回落。

  可即便如此,全球的崩坏能也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水平。

  和第九次崩坏爆发前相比,提升了七个百分点。

  已经是很恐怖的水平了。

  成千上万的崩坏兽在全球范围内出现。

  空中要塞悬浮在太平洋上空,像一艘巨大的方舟,载着逐火之蛾那些幸存者们。

  要塞下方的海面平静得不像话,蓝得发黑,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盖在曾经最繁华的大陆之上。

  丹朱和苍玄站在要塞的观测窗前,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奶茶,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没了。”

  丹朱先开口,声音闷闷的。

  “整个大陆,说没就没了。”

  苍玄没有说话,只是把奶茶杯攥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起一周前还在穆大陆的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想起克莱茵趴在桌上睡觉时流的口水,想起梅比乌斯博士冷着脸训斥她们的样子。

  那些东西都没了。

  实验室、数据、桌子、椅子、克莱茵的口水,全都没了。

  “克莱茵呢?”

  丹朱忽然问道。

  “还在睡。”

  苍玄说,“从穆大陆撤出来之后就没醒过,也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不想醒。”

  两人又沉默了。

  观测窗外,一艘打捞船正在海面上作业,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中捞起岩之律者的核心碎片。

  船很小,在海面上显得孤零零的,像一片叶子。

  “能捞到吗?”

  “不知道。”苍玄说,“梅博士说概率很低,但总要试试,那可是第九神之键的材料。”

  丹朱“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原本海上舰队十分庞大,可第九律者的这一次连爆三个大陆,周围的大洋上所停留的数千艘舰队基本全军覆没。

  就剩下还在神州极东之地还有美洲的这些军舰。

  现在这些军舰正在航行。

  不过航行的路线或许可以改一下了。

  现在海面空旷了许多。

  丹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奶茶杯。

  杯壁上印着穆大陆某家奶茶店的lOgO,是她出发前随手买的一杯,喝了一半就放在桌上,走的时候莫名其妙带上了。

  现在那家奶茶店没了。

  那条街没了。

  那座城市没了。

  整个大陆都没了。

  “苍玄。”

  “嗯。”

  “我们以后去哪儿?”

  苍玄沉默了一会儿。

  “梅博士说,先在神州休整一段时间,然后搬到极东之地。”

  “极东之地?”

  丹朱愣了一下,“樱的老家?”

  “嗯。那边的崩坏能浓度目前是全球最低的,而且远离穆大陆的沉降区,比较安全。”

  丹朱又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凉透的奶茶喝完,捏扁了杯子,想要丢进垃圾桶,但她站在垃圾桶前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杯子收了起来。

  “神州也行,极东也行,反正只要能继续做实验就行。”

  苍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如今全球人口已经锐减了一半,一股末日恐慌的景象已经席卷了全球。

  她忽然想起梅比乌斯博士。

  不知道博士现在怎么样了。

  神州基地。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逐火之蛾在神州的一个备用据点,规模不大,设施也不算先进,但至少能住人。

  余沐阳从运输机上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伊甸。

  她站在停机坪边缘,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没有拿酒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运输机的舱门打开。

  看到余沐阳走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余沐阳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嗯。回来了。”

  伊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受伤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伊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那就好。”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凯文呢?”

  “在医疗舱,痕受了重伤,他在陪着。”

  “爱莉希雅呢?”

  “去找梅了,说是要汇报战斗细节。”

  伊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向基地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沐阳。”

  “嗯?”

  “穆大陆……真的没了?”

  余沐阳沉默了一下。

  “没了。”

  伊甸站在原地看着余沐阳,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余沐阳注意到她攥着风衣衣角的手指,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余沐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一整个大陆没了,连带着非洲和欧洲的一半。

  任凭谁在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震撼许久,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吧。

  医疗舱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崩坏能抑制剂混合的气味,不怎么好闻。

  凯文坐在痕的病床旁边,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战斗服还没换,上面全是烧焦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头发乱糟糟的。

  痕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半睁着的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你不去休息?”

  凯文抬起头,看着推门进来的余沐阳。

  “睡不着。”

  余沐阳拉过一把椅子,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床上的痕,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痕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转向余沐阳的方向。

  “沐阳……”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余沐阳说,“好好养伤。”

  痕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布兰卡……来过了?”

  “来过了。”凯文说,“她守了你一夜,凌晨的时候被格蕾修拉走的。”

  痕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又睁开。

  “穆大陆……怎么样?”

  余沐阳和凯文对视了一眼。

  “没了。”余沐阳说。

  痕的眼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草,还是没了啊……其他地方呢?”

  “非洲西海岸没了三分之一,欧洲南海岸被削了一层,具体的伤亡数字还没出来,保守估计也要按照亿为单位计算。”

  他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开。

  监护仪上的心率平稳地跳着,一下又一下。

  “布兰卡知道吗?”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询问道。

  “知道什么?”

  “还能什么,当然是伤亡。”

  “与其关心那些,还不如关心你能不能从床上下来吧,到这个时候就别显得这么大义凛然的好不好。”

  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的伤口被他扯裂,渗出了一点血。

  “行吧,就听你的了,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余沐阳站起身来,拍了拍凯文的肩膀。

  “行,我先走了,凯文你看着他,我去看看格蕾修。”

  凯文点了点头。

  余沐阳走到门口的时候,痕忽然叫住了他。

  “沐阳。”

  “嗯?”

  “……谢谢。”

  余沐阳没有回头。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命真硬。”

  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不是命硬是什么。

  “哦对了,我有黑渊白花,我要不要给你用一下?”

  痕闻言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他幽幽开口道:“你就当我受伤需要休假一段时间好不好。”

  毕竟现在正是逐火之蛾最忙的时候,他这个战斗部长要是现在好了,那就要起来处理文件了。

  还是疼一会儿躺着吧。

  余沐阳和凯文闻言对视一眼,纷纷对痕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痕:……

  你们这是不尊重病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