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流像一条无形的蛇，顺着苏留下的标记，钻进了终焉律者的意识里。
终焉律者的身体顿了一下。
“十秒。”
凯文推开了樱，樱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手上的天火在燃烧，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五秒。”
月球上方的天空亮了。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地球的方向射过来，穿透了太空中所有的尘埃和碎片，精准地落在终焉律者的身上。
月光王座，全功率。
白色的光柱吞没了终焉律者的身影，整个月球表面都被照得惨白。
同一时间，凯文冲了出去。
只有一剑。
“天火——出鞘！”
天火的白色火焰和月光王座的白色光柱在同一时间撞上了终焉律者。
月球在这一刻裂成了两半。
巨大的裂口从凯文脚下延伸到月球的另一面，月壤、岩石、地壳，全部在这一击之下碎裂。
白光散去之后，月球表面一片狼藉。
终焉律者站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中央。
他的身上有伤了，但那些伤正在愈合。
凯文躺在月壤里，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上那个还站着的身影，忽然觉得很累。
他们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月光王座全功率、普罗米修斯入侵、天火劫灭、千劫的全力一击、阿波尼亚的戒律、苏的神慧、维尔薇的装置、樱的刀——
所有人都拼了命。
但终焉律者还站着。
他还站着。
那些伤还在愈合。
凯文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那张脸了。
那张让他心神不宁的、明明不认识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结束了的时候。
终焉律者动了。
他抬起了头。
不是看他们，是看向更远的地方。
终焉之茧跳动了。
透过那一座桥，那个已经不存在于任何人记忆中的人，用自己化作的桥在看这些人。
祂在看这些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祂在看他们互相拖拽、用最狼狈的姿态做着最后的挣扎。
祂在看那张和余沐阳一模一样的脸，被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攻击。
祂想了很久。
光柱从终焉之茧落下，笼罩住了终焉律者。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双从始至终空空荡荡的眼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终焉律者被收回了。
终焉律者的身体开始变淡了。
不是因为英桀们打赢了。
他们没有赢。
是因为终焉之茧终于理解了。
透过那座桥，祂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两个孩子会为了人类而战斗。
祂理解了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还不放弃，祂理解了那些金色的光点化作的桥梁里所承载的东西。
人类的情感。
考试时间到，考试通过。
终焉之律者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透明。
像沙子被风吹散，雾气被阳光蒸干。
他的身体在化作光点。
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身上飘散出来，一颗一颗的，像萤火虫，像星星，像有人在为他而道别。
那张脸在最后一刻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爱莉希雅看到了。
她是唯一一个看到的人。
因为从始至终，她一直在看那张脸。
终焉律者消失了。
光点还在飘散，金色的，温暖的，像冬天早晨的阳光。
那些光点飘得很慢，像是有意识一样，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们。
爱莉希雅伸出手。
一颗光点落在她的掌心里，停留了一瞬之后熄灭了。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把那一瞬间的温度攥在掌心里。
然后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在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画面涌进她的脑海。
【他就是爱莉希雅吗，果然很漂亮啊！】
……
【至于爱莉希雅……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可以还是尽可能的改变一下她的结局吧，毕竟好不容易见到了她。】
……
【爱莉希雅会喜欢上我？别开玩笑了。】
……
【爱莉。】
【对不起，骗了你。】
【我可能活不到现文明了。】
【从我知道你对我动心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了。】
……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和她一直拌嘴的人，那个自己一直喜欢的人，那个陪她逛街的人，那个替所有人背负从而赴死的人。
那个她答应过要等他回来、却还是忘记了他的人。
爱莉希雅跪在月壤里，把那颗光点熄灭的掌心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
那些泪珠在低重力的环境下凝成一颗一颗透明的珠子，悬浮在她的脸颊旁边，倒映着远处终焉之茧的金色光芒。
她想起来了。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