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呜咽着:“爸,是……是冯岩!”

  冯老汉太过震惊,后退两步,手里的锄头都掉在了地上。

  “什么!”

  “近几天他每天都半夜才回家,我让他别玩这么迟,让他多顾着家里,多说了两句,他就抓着我的头发扇了我两巴掌。”李娟边说边哭,明显受了极大的委屈。

  冯老汉面色铁青,紧着脸庞,颤抖的手拍了拍李娟的肩膀。

  “孩子,这事,我老汉为你讨公道。”

  冯岩早上就出了门,冯老汉地也不去了,也不让李娟去,坐在主屋的凳子上等他回来。

  为了避免牵扯到李娟,他让李娟回了娘家,等下午了再回来。

  该吃午饭的时候,冯岩回家没闻到饭菜的香味,当他进到主屋里看到冯老汉狠狠盯他时,他还一头雾水。

  “爸,怎么了?李娟呢?”

  冯老汉狠狠拍了下桌子,眼里仿佛燃着怒火。

  冯岩被吓了一跳,腿都软了:“爸,怎么了?”

  冯老汉站起来走到冯岩面前逼问:“你是不是打李娟了?”

  冯岩面上惶恐:“爸,我不小心手一挥打到的,我不是故意的。”

  冯岩连忙解释,语气满是悔意,表示自己也很后悔,昨晚真是不小心的。手却紧紧握住,眼里划过一丝暴戾。

  该死的臭*子,竟然敢告状!

  冯老汉像是看出冯岩的不服气,直接一巴掌挥在他脸上,直把冯岩打得头都偏了过去。

  冯岩愣了愣,低着头沉默着站在原地。

  他从小只要做错了事,冯老汉都会毫不犹豫打他,有时是柳条,有时是木板,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成年后他再没动过手,这还是第一次。

  反正这老头老了,再过几年,走都走不动了,那时候,他就要让他好看!

  对面冯老汉怒其不争的吼道:“男人再怎么样,都不能打女人!我从小就这么教你的?还有地里的农活,全扔给李娟一个人。你倒好,天天在外头跟一帮狐朋狗友胡作非为,简直就是个畜生!早知道你长成这样,当年刚出生我就该把你摔死!

  这些话,冯岩听得耳朵里都长了茧子,他只一味敷衍地道歉:“对不起,爸,我知道错了。”眼里却没有半分悔意。

  冯老汉骂的口干,喝了口茶,继续苦口婆心:“和李娟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不许再动手打人,也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我知道了爸。”

  冯老汉原以为教训完后,冯岩就会改过自新,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只是顽劣了些,骨子里是不坏的。可这一次,他却看走了眼。

  李娟下午回来时,脸上的红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她家重男轻女,底下姐妹六个,她回去也只落得一身冷眼,草草吃过中饭,便赶了回来。

  刚进屋,对上冯岩那双阴鸷的眼,还未搞清楚状况,她就被抓住了头发,手心一松,专门给他带的冰棍也掉在了地上。

  头顶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紧接着,拳头一下下砸在肩膀、后背。

  冯岩边打边骂道:“谁让你告状的?啊?让你告状!看我不打死你!”

  拳头打在肚子上,酸水都涌了上来,李娟猛地咳嗽几下,连话都喊不出来。

  冯岩冷笑一声,坐在桌边喝水:“你告状一次,我打你一次!这次我没打脸,那老头肯定是看不出来了。”他又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李娟,“你最好听话,不然就离婚,离了我看谁还要你!”

  李娟什么也没说,只流着泪,泪水和化成一摊的冰棍混在一起。

  自此,冯岩只要稍有不顺心就会动手,李娟默默忍受着,她害怕冯岩真会和她离婚,离了婚她就真的无处可去。

  刚得知怀孕时,她心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她天真地以为,有了冯岩的孩子,他就不会再提离婚,更不会再对她动手了。

  冯岩确实没再打她,只是逐渐的,他从半夜回来,转变成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李娟每晚都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他只是出去打牌了。

  然而,当她给冯岩洗衣服时,却闻到他衣服上隐隐传来一丝桂花香。

  那是在她身上从未有过的香味,是她去镇上在供销社只闻到却舍不得买的面霜香味,当她在冯岩领口处找到一根卷发后,她突然笑了。

  她抱着冯岩那件半湿的衣服又笑又哭,眼神变得灰败,毫无生气,灵魂仿佛已被抽离。

  李娟变得消沉,冯岩发现了,却根本懒得搭理,依旧和从前一样。冯老汉很关心她,还以为她又被打了,得到李娟否定的摇头,便以为是冯岩每天无所事事,让她心死了。

  冯老汉老了,冯岩也不再是以前听他话的那个孩子,他只能扛起锄头,撑起所有的田,甚至没时间上山打猎。

  李娟生产那日,许久都没生下孩子,冯岩被迫在门外一直等着,眉头紧蹙,满脸的焦躁不耐烦。

  接生婆接生时突然跑了出来,大喊道:“不好了,产妇大出血!”

  冯岩在旁低低骂了句:“真是没用。”

  冯老汉一急,差点上不来气,连忙跑出去找架子车,要把李娟推到镇里。

  李娟没等到去镇里,在路上就咽了气,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冯思骥。

  那时候他还不叫冯思骥,冯岩不管他,更不会给他取名。冯老汉拉扯他长大,一直喊着他冯大,说贱名好养活。

  冯思骥刚满七岁时,冯老汉打猎的本事,他已学了个七七八八,眼神锐利,手脚麻利。

  冯岩也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干起了转接被拐妇女的活,并拐来了他的第二任老婆。

  那天他去打猪草,许久没回家的冯岩回来了,带着那个女人。因是被拐来的,她浑身被绑,嘴里的眼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那时候冯岩还没做大,村子里都没传开。冯老汉只以为他们在外面花天酒地,等冯岩带回那个女人,冯老汉才知道冯岩干的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冯老汉佝偻着腰背,指着冯岩的鼻子骂。

  冯岩已经翅膀硬了,又赚了钱,真是春分得意的时候。他反骂冯老汉老东西,让他少管他的事。

  冯老汉受得刺激太大,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倒地咽了气,都没等到去打猪草的冯思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