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杨大娘气得浑身都发颤,脸上的横肉绷紧,眼里冒着火气。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龟孙!”杨大娘怒喝一声,扯着铁蛋的胳膊,转身就往冯思骥家的方向走,脚步急切,“我今天倒要问问,那冯大凭什么打我儿!”

  她怒气冲冲地往冯大家赶,路上撞见几个同村妇人,见她面色不善,纷纷开口询问。

  王大娘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火,压根没心思搭理,只沉着脸一路快步往前走,满心满眼都要去讨个说法。

  转眼到了院门口,她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木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冯大!你给我出来!”

  听到妇人的怒吼声,两人同时停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冯思骥:“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许芷兮放下手中针线,要一起出去。

  冯思骥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我一个人……”

  没等冯思骥说完,许芷兮就打断了她:“如果是个男人在外面叫板,我肯定不出去。可对方是个妇人,明显很生气,想来是今天被你打的孩子的妈上门找说头来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好和她争论,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抿了抿嘴,没有直接拒绝,明显处在纠结中。

  “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胡来的。”

  望着那双沉静而执拗的眼,冯思骥轻轻叹了口气,和她一起出了门。

  院门被吱呀一声拉开,露出王大娘愤怒的脸,此时她怒目圆睁,嘴角下撇。

  冯思骥礼貌问了句:“王大娘,有事?”

  王大娘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激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冯思骥你个乌龟王八蛋,你竟敢动手打我家铁蛋!你把他打得腿都瘸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毒!”

  她嗓门本就大,吼得也用力,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冯思骥脸上。“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坐在你家门口不走了!我倒要让全村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仗着力气大欺负小孩子的!”

  冯思骥头微微后仰避开,解释道:“杨大娘,今天我走在路上,铁蛋突然带着一群人跑出来,不仅用柳条抽我,还想让我媳妇给他写作业。”

  “什么!”杨大娘不知道这事,赶忙回头看铁蛋。

  铁蛋连忙低下头,一脸心虚样。

  看来是真的了,她这儿子从小就是个霸王,做出这事不稀奇,她狠狠瞪了铁蛋一眼,想着回去再教训他。

  她对着冯思骥继续道,只是话语软了几分:“虽然铁蛋做错了事,他用柳条抽你,但他一个孩子力气能有多大,你作为长辈,就不能让着他吗?”自己家孩子虽然做错了事,但出头还是要出的。

  许芷兮连忙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大娘您误会了!冯思骥他只是怒其不争呀!作为孩子的叔叔,他肯定希望孩子能好好学习,以后念个好大学,出来当大官的呀!

  可孩子却让我帮忙写作业!作业对于学习可是非常重要的,要有一个好成绩,上课占一半,作业占一半,您想想,铁蛋现在不写作业,以后就不想上课,这可不行,学费不能白交呀!”

  杨大娘愣住,细细一想,突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她为了铁蛋能好好上学,都让姑娘退学了,满心指望这孩子能读出个名堂来,没想到这小兔崽子连作业都不愿意写。

  这个村子里大部分村民在心里都觉得读书是有用的。

  冯岩就是那个例子,要不是他有个当过大小姐的妈,有文化,在世时教导他,让他成了半个读书人,他怎么会成为村里的二把手,还带着村里人做这么大的买卖。

  杨大娘叹了口气,又开始了诉苦:“我每天苦口婆心让他好好念,可这孩子就是不听,还是太惯着他了。”

  许芷兮一看说动了,连忙乘胜追击:“孩子还小,心智还不成熟,有时候打还是很有用的,不过不能乱打,不能无理由的打,而是要控制着打,有规范的打。”

  杨大娘这是彻底服气了,虽然不太明白许芷兮所说的,但还是连连点头:“妹子,你说的对,不愧是大城市出来的。”

  许芷兮:“我小时候也不听话,我爸妈不咋管我,但我那个班主任只要我不好好写作业,就收拾我,逼着我写。多亏了他呀,没有他我肯定考不上大学。”

  杨大娘听得是满眼羡慕:“我也想着盯着他写作业,可我不识字,哪里懂他写得好不好,只看着让他把本子画满,便由着他玩去了。”

  她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丧气,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忙看向许芷兮:“对了!妹子,我听说你是大学生?”

  许芷兮突然涌起不详的预感,她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敢情好呀!”杨大姨猛地用拳头砸向掌心,“你能不能放学后帮忙盯着铁蛋写作业,我一学期给你十五……不!二十个鸡蛋!”

  “妈!”铁蛋在一旁急了,“你疯了吗?”他拉着杨大娘胳膊就要强行将她拉走。

  本来想着他妈过来给他出头,没想到他妈竟然要那个女人盯着他写作业!他妈一定是疯了!这女人会煮迷魂汤吧!

  杨大娘一把把胳膊抽了出来,骂了他一句:“兔崽子老实点!”转头又满眼希冀的看着许芷兮。

  铁蛋虽然混,但他还是最怕他妈,被骂了一顿便乖乖站在了旁边,只是嘴巴撅得能挂住油壶,一脸不服气又不敢作声的模样。

  “这……”许芷兮有些迟疑。

  给这熊孩子补课有利有弊,好处是她可以很快融入村子,坏处便是会引起村民的关注。

  冯思骥在一旁紧蹙了眉头,如果这孩子每天来他家,确实不太方便。

  杨大姨看出两人有些许不乐意,不过她是个厚脸皮的,何况这是个绝好的主意,她不想轻易放弃。

  她拉起许芷兮的手,柔声细语:“妹子,不占用你多长时间,就每天放学后写作业那一会儿。”

  说着,她摩挲着许芷兮细嫩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艳羡,又连忙补道:“我听说你们马上要办酒席了吧,我提前两天来帮忙,而且我家那口子他和村长不是兄弟吗?平日去镇上提货,你有需要的随时和我说!”

  许芷兮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杨大姨还有这么层关系呢,这可出乎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