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沉了下来,村里的灯火稀稀拉拉亮了几处。

  两人本就是假结婚,也没有洞房一说,两人就坐在桌边数今日收到的礼金。

  有五块、十块的,也有二十的,大多数是十块的。

  冯思骥两个指头一撮,数的飞快。

  “总共四百零五。”

  许芷兮将钱按面值分好用皮筋捆住,冯思骥将钱全部塞进衣柜的夹缝里。

  “买猪肉花了170元,还有调料和蔬菜总共70,长出来165。”

  许芷兮摸了摸下巴:“这还挺赚钱的,怪不得有的人八婚也要办酒席呢。”

  冯思骥:???

  这边冯春山等冯岩睡下,便揣了点零钱,慢悠悠往村头那间闲置的老屋走去。

  夜里阴凉,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那屋子是村里闲置的老房,晚上常有人聚在里头打牌聊天,昏黄的灯泡从窗纸里透出来,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冯春山推开门,一股烟味混着人声扑面而来,屋里围坐着好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正打得热闹。

  他刚找了个空位要坐下,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何大山。

  何大山嘴里斜叼着根烟,将手里的牌往下甩。

  抬眼瞧见了他,嘴角扯出点笑,慢悠悠开了口:“春山啊,今儿席面办得挺热闹呀。”

  语气讥讽。

  自打他被许芷兮收拾了一顿后,他就记恨上了,连带着冯春山一家也看不顺眼。

  今天冯思骥那边那么热闹,他死活没去,和兄弟们在这边打牌。

  冯春山拉过条长凳坐下,顺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烟,点着吸了一口,笑道:“收拾得差不多了,过来凑个热闹。大山哥,你也在这儿玩呢?今天咋没见到你?”

  他像是没听出何大山的嘲讽,依旧笑着。

  何大山冷笑一声:“我才不稀罕去!自从我被你大哥买来的那个女人打了后,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今天办酒席还弄那么大阵势,真是穷讲究!我看那女人根本看不起他,两人睡同一个炕上都得隔个帘子,我呸!”

  冯春山正在看旁边人手中的牌,闻言顿住,手中烟灰落下都没顾得上。

  他眼神变得热烈,就像沙漠里的困徒遇见了绿洲般,追问道:“你刚说什么?”

  何大山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骂道:“你神经啊!我说那女人根本看不上你哥。”

  何大山真的是怕了,他感觉何家的人都有病,冯春山刚才那眼神,不知为何让他毛骨悚然。

  冯春山:“不是那一句!下一句!”

  何大山身子后仰,想离他远点:“两人的炕上隔着帘子?”

  冯春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冯春山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扭曲。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簌簌掉落,像极了此刻何大山疯狂喜悦的情绪。

  何大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手中的牌塞给旁边的人:“你来打!”

  那人美滋滋接过:“你不玩了?”

  何大山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我回家睡觉去呢。”

  冯春山也察觉自己方才情绪外露太过,忙收敛神色,将翻涌的心绪强行按捺在心底。

  喜悦太满,仍是漫了出来,他竟不自觉地哼起了调子。

  ——

  酒席结束的第二天就要开始农忙了。

  绿河村及其附近的乡村都是以稻谷为主粮。每年种两茬,第一茬已经可以开始收割了。

  铁蛋他们学校也放了假,农忙时孩子们都要帮忙干各种活,连许芷兮这里都暂时不来了。

  放了假后再加上晚上不用去许芷兮家,铁蛋的好朋友们终于能每天见到铁蛋了。

  前一段时间,他们只要去铁蛋家找他玩,杨大娘就会说铁蛋忙着写作业,没时间出去玩,上午的时候问他,他也确实在说他在写作业。

  铁蛋的那些小伙伴气得呀,忍不住骂他:“你这个叛徒!你竟然认真学习!”

  铁蛋很是不耐烦:“都是我妈逼我的!”

  不过他一直没说出他是在许芷兮家写作业。

  一是他妈耳提面命告诉他绝对不能给别人说;二是如果有人也去了,许芷兮家的好吃的他不就吃的少了?

  因此这次他很嘴严的谁都没说。

  许芷兮来之前,冯思骥也种了水稻,不过因为是他一个人,所以种的不多。

  本来他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院门也有了门锁,许芷兮可以安心待在家里。

  可她想着多出去就可以多探究一下村子,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便央求冯思骥带她一起。

  “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我保证一教就会!”

  冯思骥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她亮晶晶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那行吧。”

  反正村里刚结婚就得出去干活的比比皆是,只是恐怕她受不了田间的苦。

  去田里的前一天,冯思骥提前做了准备,给许芷兮买了雨靴、手套等。

  隔天一早,两人早早吃完早饭,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就出发了。

  路上遇见不少办酒席那天见过的“熟人”。

  “冯大,也去割稻?”

  冯思骥都会点头,和对方聊上一两句。

  许芷兮则站在一旁,不笑也不闹,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所有人都司空见惯,有那些还没见过许芷兮的都会多看两眼,咂舌:冯思骥这娶的媳妇是挺好看。

  不过冯大在他们村,也算是村草,这几辈人当中少有这么好看的,要不是他和冯岩闹掰,十里八乡的姑娘们可不得争着抢着嫁给他。

  有些人也羡慕,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看他买的那媳妇虽然彪悍了些,能把何大山打出血,但却没有像其他买来的姑娘一样,闹着跑着不愿意嫁进来。

  如果许芷兮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大喊冤枉。

  毕竟冯思骥虽然长得还行,但她见过的极帅何止百数。她断断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就妥协。

  不过她也不知道他们所想的便是了。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便到了稻田附近。

  碧绿的稻田顺着河岸一层层铺展开,一眼望不到头。

  她也是终于看到了绿河的真面目。

  绿河不愧是绿河,就像一块翡翠,摔到地上碎成一地磷光,向远处漾开。

  许芷兮看呆了,忍不住感叹:“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