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维度,死寂无声。

  征天战车悬浮,渊帝端坐帝座,单手提着被彻底禁锢、如同折翼星凰的零。

  白发垂落玄黑龙袍,眸光平静,却重若宇宙,淡漠地扫向宇宙之舟前。

  那里,以邪帝为首的九位主宰,脸色一片煞白,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零上尊,虚源境巅峰的存在,来自主宇宙天庭的使者,竟在瞬息之间被镇压,连那根疑似真君禁器的血色骨刺都未能催动。

  这等实力,已非他们所能想象。

  “上……上尊……”暮天主宰声音发颤,周身暮霭紊乱。

  空虚主宰身形虚幻不定,几乎要融入虚无逃遁,却骇然发现四周维度已被一股无形帝威彻底锁死。

  邪帝黑袍下的猩红眸光剧烈闪烁,惊骇与恐惧交织。

  他曾以为渊帝不过是初入虚源境的狂徒,即便中期,在零上尊面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此刻方知,大错特错。

  渊帝的目光,缓缓扫视向他们。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宛若在审视几件死物。

  无形的压力如山崩海啸,碾压而至。

  噗通!噗通!噗通!

  三位主宰最先承受不住,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倒在虚无之中,朝着征天战车方向叩首。

  “陛下!饶命!”一位周身火焰升腾的主宰嘶声求饶,火焰明灭不定,“我等愿降!从此愿奉陛下为主,永世臣服,绝无二心!”

  “求陛下开恩!留我等性命,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另一位银辉刺目的主宰紧随其后,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第三位主宰更是连连磕头,周身气息萎靡:“陛下神威无敌,我等蝼蚁不识天威,冒犯陛下,罪该万死!只求陛下给条生路,我等必肝脑涂地!”

  有了带头的,剩余六位主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碎。

  邪帝、暮天主宰、空虚主宰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无尽的恐惧。

  逃?无处可逃。

  战?

  零上尊便是前车之鉴。

  噗通!噗通……

  接连的跪倒声响起。

  包括邪帝在内,剩余六位主宰几乎同时跪下,头颅深埋,齐声高呼:

  “陛下饶命!我等愿降!永生永世,效忠陛下!”

  九大虚源境主宰,此刻尽数匍匐,再无半分先前气势汹汹、请战诛杀渊帝的威风。

  被渊帝提在手中的零,星雾下的眸子几欲喷火,厉声怒斥:“废物!一群废物!竟向这下宇宙的蝼蚁跪地求饶!”

  她挣扎着,却无法撼动那混沌色枷锁分毫,只能尖声威胁渊帝:“渊!你最好立刻放了本尊!天庭之威,绝非你这等井底之蛙能够想象!触怒天庭,莫说是你,便是那些罪徒也将灰飞烟灭,也必将灰飞烟灭!”

  渊帝眸光微转,落在零那朦胧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死到临头,汝还敢威胁朕?”

  声音平淡,却让零神魂一颤。

  “天庭?”渊帝眸内露出一抹不屑,帝威如实质般压向零,“在朕眼中,你,以及你背后的天庭,才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零如遭重击,星雾剧烈翻腾,却再说不出话,唯有那双眸子死死盯着渊帝,充满了怨毒与难以置信。

  渊帝不再理会她,目光重新投向跪伏的九位主宰。

  “尔等想活?”

  声音宏大,回荡在九位主宰神魂深处。

  九人身体一僵,随即拼命点头:“想!求陛下开恩!”

  “朕,给过尔等机会。”渊帝缓缓道,“先前不愿珍惜,如今见势不对,方知求饶。朕,为何要留你们性命?”

  邪帝猛地抬头,猩红眸光急闪,连忙道:“陛下!我等有用!我等愿为陛下做任何事!”

  他心思急转,立刻想到关键:“陛下欲融合宇宙之舟,需血祭海量生灵!此事我等有经验!九极宇宙生灵亿万万,正可作祭品!我等愿为陛下效劳,完成血祭,绝不让陛下沾染半分因果!”

  此言一出,其余主宰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表态:

  “对对!陛下,血祭之事交给我等!定让陛下满意!”

  “我等皆是虚源之境,在陛下麾下也称得上强者,愿为陛下前驱,征伐不臣!”

  “求陛下给我等一次机会,戴罪立功!”

  为了活命,他们毫不犹豫,将自己宇宙的生灵当成了进身之阶。

  渊帝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片刻,他微微颔首。

  “可。”

  一个字,让九位主宰如蒙大赦,心中狂喜。

  “但,”渊帝话锋一转,“口说无凭。”

  九位主宰心头一凛。

  只见渊帝眸光淡漠:“献出魂血。”

  魂血!

  九人面色再变。

  献出魂血,生死便彻底操于他人之手,永世不得翻身。

  但,不献,此刻便是死期。

  邪帝最先咬牙,眉心裂开,一滴缭绕着黑暗与邪恶本源的精血缓缓飘出,飞向渊帝。

  “属下邪帝,愿献魂血,永世效忠陛下!”

  有了邪帝带头,暮天主宰、空虚主宰等其余八人,纵然万般不甘,也只能依样照做。

  八滴颜色各异、气息磅礴的魂血相继飞出,悬浮于渊帝身前。

  渊帝抬手虚按,九滴魂血尽数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刹那间,他便感觉到与眼前九人建立了清晰无比的主从联系,一念可决其生死。

  九位主宰则感觉神魂一空,似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抽离,对渊帝的恐惧与敬畏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再不敢有丝毫异心。

  “谢陛下不杀之恩!”九人叩首,声音恭敬无比。

  渊帝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征天战车后方。

  那里,以诛仙、绝仙、陷仙、戮仙四殿为首,烜、古、啻、恒、焱、璇、帝、鎏、冕、刑九人其后主,以及璇玑、水清漪、水镜先生等人肃立。

  “九极宇宙需人接管。”渊帝开口,声音平淡,“谁愿留下?”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动。

  接管一方宇宙,尤其是九极宇宙这等已融合两艘宇宙之舟、底蕴深厚的强大宇宙,意味着巨大的权柄与资源。

  几乎同时,数道声音响起:

  “属下愿往!”啻率先开口,沧桑的脸上带着沉稳。

  “陛下,属下亦可!”古沉声道。

  恒、焱、帝等人也纷纷请命。

  璇玑与水清漪对视一眼,亦微微躬身,表示愿为陛下分忧。

  水镜先生手持古朴书卷,立于水清漪身侧,并未急于开口,眸光沉静,似在思量。

  渊帝目光掠过请命的众人,在烜、古、啻等九位原血榜强者身上微微停留,最终落在了水镜先生身上:

  “水镜。”

  水镜先生闻声,上前一步,躬身:“臣在。”

  “你留下。”渊帝声音不容置疑,“统御九极宇宙,监管血祭之事,待朕玄黄之舟降临。”

  水镜先生并无意外,恭敬应道:“臣,领旨。”

  他精于谋算,善于统筹,且实力已达不朽境巅峰,又非血榜名单上之人,由他坐镇,确是最佳人选。

  渊帝又看向跪伏的邪帝等九人。

  “自今日起,尔等皆需听命于水镜,辅佐其统御九极宇宙,筹备血祭。若有异动,魂飞魄散。”

  九位主宰心头一凛,连忙转向水镜先生,齐齐躬身,姿态无比恭敬:“我等谨遵陛下之命!必以水镜先生为尊,绝无二心!”

  水镜先生面色平静,朝九人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

  安排妥当,渊帝不再多言。

  他提着被禁锢的零,转身走向征天战车帝座。

  “回玄黄。”

  一声令下,征天战车发出低沉轰鸣,混沌与帝道法则交织,碾过虚无,调转方向。

  烜、古、啻等九人,以及诛仙四殿主、璇玑、水清漪等人,皆飞身落回战车甲板,肃立不语。

  水镜先生则留在了原地,与邪帝等九位主宰立于宇宙之舟前。

  战车启动,缓缓驶离这片刚刚经历对峙与镇压的虚无维度。

  邪帝等人躬身相送,直到那辆散发着无上威严的战车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才敢稍稍直起身。

  望着战车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静的水镜先生,九位主宰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们是统治九极宇宙、猎杀其他宇宙之舟的九大主宰,威风八面。

  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需听命于一不朽境修士,筹备血祭自己宇宙的生灵。

  但,能活下来,已属万幸。

  至少,那位恐怖无边的渊帝陛下,似乎并未打算立刻清算他们。

  宇宙之舟依旧静静悬浮,船头的宇宙之光熊熊燃烧,映照着九张苍白而复杂的脸,以及水镜先生那双似可能洞悉一切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