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长刀的刀锋滴在地上,锣锣王锦从未觉得死亡如此清晰的。
但他还是坚持握着刀,做最后的挣扎,“你确定杀了我真的能活着出去吗?外面那个女人可不会对你客气,你用了我的身体出去还是要死。”
男人沉默几息,再抬眸,脸上竟然露出几分不属于锣锣王锦的疯狂,“没关系,毕竟我的目的就是杀了你,她死不死,我有的是办法。”
这下锣锣王锦就彻底明白了,说什么未来的自己,说什么废物,一切都是为了击溃自己的防线,到了这个时候,禁制主人也就原形毕露了,暴露出最根本心思——杀人。
那他就不是真正输给未来的自己,只是一个老怪物而已,也不算愧对这些年父亲与祖父的教诲。
他满意地笑了一声,随意坐在地上,“那你杀吧,能从你身上学到这么多,也算没有遗憾....”
他嘴上安慰着自己,等着那个操控外形的幕后人举着刀朝自己杀来,心中走马灯一幕幕地走过,最后竟然停在月桃儿那张脸上。
他隐隐叹息了一声,不明缘由,不明意义,希望这个时候那个女人能活着吧.....
就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沾染在他衣服上的血迹竟然在快速流消失了?身体不知道从哪涌上来了一股暖意,连带着手臂上已经破碎的骨骼也开始‘咯啦’作响。
怎么回事?
察觉到自己状态的异常,锣锣王锦心中只惊讶了一瞬,没有纠结原因,而是立刻站了起来,抬刀一把将挥刀而下的男人给击飞了出去。
“定然是外面那女人做了手脚!”以为自己要成功了的偷脸贼,猝不及防地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快速稳定身形。
看到锣锣王进灵魂恢复,神识之海也自动修补,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口中吼出男女重叠的失真音色,“那该死的人类!坏我好事,我出去了第一个就把她千刀万剐!”
随着他声音落下,锣锣王锦的刀也快速劈砍了下来,势如破竹,甚至比刚刚更加凌厉....
男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凭借外面有人给你治伤就赢定了,我现在来告诉,实力才是战斗的王道!境界才是致胜的关键....”
此时,在镜莲宫里,沈禾正拿着一瓶红药水朝地上这只一直浑身冒血,奄奄一息的金色蜜锣身上涂抹,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你可别真死了,长了这么好看的金毛,要是死了怪可惜的。”
对于软毛,圆眼睛的活物,沈禾一向更加宽容,有耐心。
用光了两瓶红药水,这只身上一片狼藉的蜜锣伤口基本已经愈合,这让沈禾十分有成就感,等锣锣王锦醒了,就让他给自己双倍的医药费。
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让他报双倍应该不过分吧....
她正做着美梦呢,身边再次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沈禾低头一看,浑身湿漉漉的金毛蜜锣胸口处已经涌出了大量血水,即便是红药水的治愈效果还没结束,依旧止不住那伤口。
“这什么情况?”
沈禾不太明白了,但还是立马掏出一瓶高效红药水,倒在金毛蜜锣的胸口处,红色的药水与血水快速混合,不断流淌的血色液体,把周围的地面汇成了一汪血潭。
再看小金毛头顶的血条,竟然一下掉到了十分之一?不管红药水怎么往下滴,那窄窄的血条都纹丝不动?
她还没骂娘呢,金毛蜜锣四只爪子就以更快的速度又出现了几个血洞,那喷涌而出的血水让沈禾都来不及决定先给那个腿伤口止血更好。
而原本就只剩下一截的血条,也迅速下滑,原本半死不活的这下就真的要变成死的了。
这让沈禾难免暴躁,她已经用了三四瓶红药水,这人还是要死,甚至是惨死,那她的面子往哪搁?她那回报的涌泉找谁接啊!
真是可恨!
那久久不用的脑子快速转了起来,如果锣锣王锦一直在在梦中受伤,那肯定是有人攻击他,且实力与他差距极大,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拉出来,或者把敌人给宰了。
可问题是自己进不去,他出不来,而且马上要死了,怎么办.....
她只能点开自己的空间仓库,在里面来回翻找。
起死回生卷轴?不行,这人不是和自己绑定的妖宠,而且自己不会主动契约,毛毛和妖宠都是自己逼迫成功后,向自己主动提出的邀请。
该死,早知道她应该学几天修仙基础理论知识的!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圣光照耀?或许能行,自带灼热伤害,这一照,锣锣王锦恐怕要先死。
生命同契卷轴?这种契约一旦生成,就得锁定一辈子了,不能远离,不能背叛,心意相通,同生共死.....
她手指翻的速度很快,可还是快不过金毛蜜锣身上持续出现的狰狞伤口,血水甚至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裙,而金毛脑袋上的血条几乎完全清空。
来不及了!
沈禾没时间想其他隐患了,只记得把锣锣王锦救活,回头对自己涌泉相报,要是他敢不听话,她就把自己脑袋拧下来,让他常常掏心窝的滋味!
‘是否对锣锣王锦使用生命同契卷轴?(注意:不可更改,不可取消!)’
“使用。”
‘契约生成。’
眼前光屏消失,仓库里的金色的卷轴立刻在空中化为两条鲜红的方形法环,将地上已经陷入死亡的金色蜜锣和沈禾连接在了一起。
生命锁链生成后,锣锣王锦头顶原本清空的血条立刻拉长了一半,相对的,伤害也转移了一半在沈禾身上,她那身白绿相见的衣袍很快被伤口溢出的鲜血浸湿。
凭空添了数道伤口在身上,让她忍不住呲牙咧嘴的骂娘,就冲今天受的伤,她就必须把那那个偷脸贼给弄死!
此时,已经来来回回杀了锣锣王锦三次的偷脸贼多少有些崩溃,“那个人类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居然舍地把生死契用在你身上?!”
被质问的锣锣王锦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被捅穿了心脏竟然还活着,他连男人提出的生死契都没有听说过。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血色法环,抬手轻碰了一下,一股暖意留在身上,连神识都稳固了很多,原本已经破碎的神识之海也恢复了原样,只是......似乎凭空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不管怎么样,有人愿意一直救他,他就要战斗到最后,直到杀死敌人为止的。
他捏紧长刀再次朝那张让自己厌恶的脸砍了下去,两人‘叮叮铛铛’得武器交战声在神识之海中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神识之海顶部,一双有些鬼鬼祟祟的丹凤眼从外面钻了进来,看着下方激烈打斗,闪过几丝惊讶,居然真的长得差不多。
既然那偷脸贼喜欢以大欺小,在别人身体里杀人,那她就加点料,她可不想一直坐在那放血。
很快,两只圆润粗短的漫画手出现在眼睛旁边,拳头里都左右各纂了一把金枪和金锤,她又用力往下方挣了两下,最终进来了半个身子,但是看起来只有娃娃大小,平白缩水了一圈?
察觉到自己造型有些不对,沈禾左右看了一下,更嫌弃了,这不有损她英武形象吗?但这一点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
先不管了,有用就行。
她在手中熟练地转了转金枪,看准位置,爆出护体金光,使出吃奶地劲给甩了过去,那金色长枪带着佛光尖啸着冲向半空起跳的男人。
那男人也不傻,耳朵微微一动,当即踩着锣锣王锦挥过来的长刀,在空中极限翻身,同时一把将自己的长刀投了回去。
金枪与长刀快速相撞,发出耀眼火花,沈禾继续加码,甩了甩手中大锤,拐着弯朝那个偷脸贼甩了过去,前有长枪,后有巨锤,侧面还有一个锣锣王锦,
男人脸色阴沉了几分,双手五指成爪,肌肉隆起,手臂爆出鳞片,连那衣袖都被崩成了碎片,两只尖爪一左一右就这样硬生生拦下了两人合击。
由于那巨锤上带了佛光,神魂直接与其接触,也让偷脸贼的魂体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小。”
露出半截身体的沈禾立刻缩小自己的长枪,男人一时不察,刀锋竟然直接禾枪尖错开了,
两柄武器都带着主人重重一击,同时朝着对方射了下去。
沈禾本身有护体金光,又距离神识之海下方过远,那柄长刀最后力竭只把她给擦破了点皮。
可那缩小的金色长枪,却宛如一根长箭冲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三方夹击之下,再加上两道刺眼的金光同时亮起,偷脸贼眼前一片亮光,闪的根本顾不上反击,当场被金色长箭洞穿身体,那其中浸染的佛光把他/她灼烧地浑身如火灼般刺痛。
沈禾牌金光特效,屡试不爽!
一击成功,乘胜追击。
金锤瞬间变大体积,无情地对地上那已经变了样子的偷脸贼砸了下去,锣锣王锦同时冲刺,挥刀举起,宛如一轮银白色弯月,与金色巨锤一同砍下了这颗与自己相似的头颅。
‘咯啦’一声。
这缕黑色的分魂脑袋滚落在地,哀嚎着消失在了锣锣王锦的神识之海中,隐约间,两人再次听到了锁链哗啦啦地扯动声。
眼看人真的离开,锣锣王锦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喘息着,他没想到自己这次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还真是像做梦一样。
抬起头望向识海上方,那眼熟的女娃娃已经面无表情地招回地上的武器,丝毫不留恋地拽回身子离开了。
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急着出去。
他又看了看脚下水影,熟悉的面容倒影在水中,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有照镜子的想法了。
沈禾收回意识,给自己灌了一瓶红药水,又踢了踢地上还在昏睡的金毛蜜锣,“醒了没?醒了就赶紧起来,好像已经有人进来了,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去搜刮宫殿。”
是的,搜刮。
那白袍和尚走了以后,空间不远处,就显露出了一小片辉煌的金色宫殿,现在正好人少,她得多补偿自己几件,如果去晚了,被别人抢先,她还得把铁片送回去,那不得亏死。
“醒了。”
锣锣王锦站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血迹斑驳,爪子上多了一个血色法环,周围空间已经与刚来时看到的海上陆地完全不同,或许是遗迹中某一个神器的内部空间,要不然就是他们掉进了空间夹缝。
至于侵入他意识之海那位,本体很有可能就藏在这片空间中,
他朝沈禾感激地拱了拱爪子,不管她做了什么,这位现在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需要以礼相待,“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沈禾摇了摇手指,“不,你先别急着请教,我还要用好几天假名呢,万一打了人了被你叫破,那不白做伪装了。”
锣锣王锦:“.....”
看来她这是早准备好要干坏事了。
见她等不及要去宫殿,半人高的金毛蜜锣挥爪子把地上的血水清理干净,拿出长刀,赶紧跟着她往前走。
沈禾继续说道,“哦,还有,我给你用了四瓶红药水,一瓶高级红药水,还有一张生命同契卷轴,就是你手上绑着的那个东西,以后不出意外你是不能离开我太远的,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生命同契?
锣锣王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体验过这份契约的效果了,等于平白把自己的命分给了他一半,很霸道又很逆天的法咒。
相比起活着来讲,距离已经不算什么了,可这么大的代价,她为什么要用在自己身上呢?
“你.....有什么想要的?”
“嘿,你真上道,本来我只是想顺手救你,谁知道救了两次你要死两次,我总不能白白浪费几瓶药水吧,只能把你救到底了,记住,以后要听我的话,还要把那医药费十倍还我!”
走在前面的沈禾正给他翻旧账呢,突然转身,一把将它拎起来夹在腰间朝宫殿狂奔,地图边缘的黄绿点变多了,她得赶紧走。
“额.....好。”
很直白又通俗的理由,但锣锣王锦听了心里稍安,唯独这个被女人夹着赶路的姿势——很不体面。
但也幸好,后面没人来,他也不用花心思准备灭口了。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空荡荡的后方,竟然凭空升起了几根阵旗,那阵旗十分顺滑地在镜面上一恍,一个身材低矮宽厚的灰皮胖子就这样拱出了地面,正好和锣锣王锦打了个对眼。
空气很安静。
一人一兽对视了几秒,手中都武器蠢蠢欲动,这个时候,扛着锣锣王锦的沈禾突然一个急刹车,转头会看,锣锣王锦那黑刀还没抽出来,就被她调换了一个视角。
计划遗憾暂停。
沈禾打量了几眼对面几眼,确切的说是这灰胖子的头顶,熟悉的绿名,熟悉的高度。
沈禾仅用一秒就识破了自己这位小师弟‘拙劣’的伪装,但莫名有些不爽,她进来的时候可打了好打一场架呢,这家伙就这么轻松钻进来了。
哼,有这种好的开门技巧居然不告诉她,一会非得多坑他几回。
“快点跟上来,我等着去抢货呢。”
她说完扭头就走,这毫不客气的语气,方一成再熟悉不过,虽然他不清楚这家伙是怎么识破自己的化身术,但暗号已经对接成功,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可她夹着一只四肢健全的雄性蜜锣跑是什么意思?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这也忒不体面了!
沈洞天平时聪明成那样有什么用,教女儿都不会,什么东西都下得去手,净喜欢些带毛的,好歹找个有人样的啊.....
此时,在镜莲宫的入口,也是沈禾最开始摔下去的地方,几个身材高大的灰皮妖修湿哒哒走了进来。
他们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打个架,地面突然就开裂了,谁曾想着下面竟然会有异空间小遗迹。
后方一个皮肤发灰的大汉呆呆地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群,“怎么之前没听老祖他们提过这地方?不是说只有佛像和经幢吗?”
另一个大汉接话,“估计是这里的主人开辟出的异空间,可惜,我们掉进来,般若灵液就要便宜外面那几族了。”
最前方的高个子利落女人嗤了一声,“我看他们那般若灵液就是纯属扯淡,保不齐就是他们巨鹰族忽悠我们乱兜圈子,多少年了,也没见其他几族有什么天才飞出来,还不如注重当下,走!我们把那宫殿搬回岛上去!”
“是!”
跟在她后方的几个高大男人咚咚咚地踩着镜面朝前赶路,在他们身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地下镜面现出身形。
她一双银色竖瞳,紧盯着前面这些小妖修,一个个趾高气昂,若不是她被那女人的佛光伤到,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开启禁制,断然把他们全留在这,扒皮抽筋,修养神魂!
不过.....也不能太便宜了他们。
女人眼神最终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沈禾造出来的一个个方形小坑,她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忽然裂开嘴,低低笑了起来。
没多一会,原本在前面大步穿行的女人突然‘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到在了镜面上,当场鼻血横流,门牙都磕歪了一颗。
后方几个大汉,赶紧追过去准备搀扶她,“大姐头,你没事吧!”
谁知道他们脚下那光洁如冰的地面,竟然接二连三的出现空洞,一向稳重的腿脚都莫名其妙得踩在那坑洞里,‘扑通扑通’摔得五体投地。
最前方的大姐头擦了擦鼻血,脸上露出亢奋,“不愧是真佛遗迹空间,果然玄妙,连机关都做得如此隐秘,我们走慢一点,每隔一炷香跪拜一次,不要让这里的主人觉得我们没礼貌。”
“是.....”
几个大汉撑着地面站起来,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刚刚明明看到地上平整的,怎么有坑洞呢?”
女人沉默了一会,“说不准是仙人的手笔?这地面如此坚硬,坑洞大小相同,必然是顶尖的神器才能做到了。”
其中一个大汉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确实,那我们就一起拜一拜。”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都朝着身后四四方方的坑洞很虔诚的跪下来磕了几下,‘咚咚咚’的那种响声。
这可把镜面下的女人差点给笑死了,虽然她没能杀掉他们,但看到那些妖修出丑,她还是很开心的。
几人刚走,出口处就显露出几个人影,他们虽然披着黑色兜帽,十分神秘地样子,但也浑身湿漉漉的,很是狼狈。
“那一群蠢大个怎么在那地方拜起来了?莫非有什么玄妙?”
其中一个女人思虑了一会,“既然他们没受伤,那就拜吧,总归是真佛飞升的遗迹,吃不了亏。”
其他人也觉得很有道理,对准那几个随机排列的崭新坑洞恭敬地磕起头来,隐约间,他们似乎听到周围有鬼物在狂笑尖啸,还以为是真佛觉得他们心不够真诚,又赶紧多拜了几下。
此时,地下的女人已经笑得打滚,连眼泪都出来了,可惜,那个拿着钥匙的女人不在,这种好笑的场面她没看到,委实可惜。
她很多年没有这么高兴了,以前只是偶尔误闯进来几个妖修,从来没有像这次那么多,可惜,他们都看不到她,她也出不去,只能依靠禁制出现在活物的识海中出现。
“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女人呢喃的声音,在暗无天日的宫殿下很快飘散,一条巨大极长的森白骨骼,被镜面上投下的光线浅浅照亮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