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的脚步声在殿外消失后。
立政殿的大门被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合上了。
长孙无垢直接示意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部退了出去。
偌大的立政殿，只留下秋月一人站在旁边。
秋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跟随了长孙无垢十几年，何曾见过自家主子发这么大的火。
以往遇到这种关乎皇子安危的事情，娘娘要么立刻摆驾去找陛下哭诉，要么会砸上几个瓷器发泄下。
可是今天，长孙无垢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软榻上。
案几上，那张拓片还放在那里。
长孙无垢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拓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孙无垢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拓片上的“两脚羊”，“猪狗”的字眼上轻轻划过。
脑海中关于长孙无忌的事情开始不断的浮现。
长孙无忌这两年往越王府跑的有多勤快？
隔三差五的就送去各种孤本字画，送去西域的稀罕玩意。
甚至当着青雀的面说“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种话。
这是干什么？
这是在挑拨自己儿子再发动一次玄武门之变。
再看看他对高明做的事情。
曲江池的诗会，长孙无忌躲在背后看笑话。
十万大军出征，长孙无忌联合世家要断绝高明的粮道。
现在自己儿子为了大唐的尊严背负了屠城的骂名。
长孙无忌竟然联合世家又要逼着陛下废储？
长孙无垢放在案几上的手慢慢收紧。
“秋月。”
秋月赶紧上前一步：“奴婢在。”
长孙无垢转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宫女。
“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你跟本宫说句实话。”
长孙无垢指了指自己的脸，
“本宫这几年是不是脾气太好了？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秋月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娘娘母仪天下，宽厚仁慈，后宫无人不敬佩娘娘的恩德。”
长孙无垢看着跪在地上的秋月，突然笑了一声。
“宽厚仁慈？”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
“宽厚到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宫儿子的头上蹦跶了。
宽厚到连本宫自己的亲哥哥都要拿本宫的儿子当成他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秋月趴在地上，吓的浑身开始发抖。
长孙无垢此时想起了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为了长孙家的荣耀，为了长孙无忌的仕途，她在二郎的面前赔了多少笑脸？
长孙无忌在朝堂上得罪了人，她去求情。
长孙无忌要提拔门生，她在二郎的耳边吹枕边风。
他总念着兄妹情分，念着当年父母早亡，兄妹俩相依为命的苦日子。
她以为只要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足够退让，足够顾全大局，长孙无忌就会念着这份情，就会真心实意的辅佐自己的儿子。
可结果的？
她的退让换来的是长孙无忌的得寸进尺。
她的顾全大局换来的是长孙无忌的肆无忌惮。
长孙无忌觉得吃定了她这个妹妹。
觉得她为了大唐的江山，为了长孙家族的利益，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拉下太子之位。
“他算错了。”
长孙无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烟消云散。
她首先是一个母亲。
然后才是大唐的皇后。
最后才是长孙家的女儿。
长孙无垢转头看向了甘露殿的方向。
二郎今天把太极殿上那些弹劾的折子留中不发，根本不是为了保护高明。
那是帝王心术。
二郎这是在玩平衡。
自己的枕边人，她会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二郎在顾忌高明的威望。
二郎现在还需要长孙无忌。
需要长孙无忌和那些世家官员继续留在朝堂上，去咬高明，去制衡高明。
所以二郎不会严惩长孙无忌，最多就是敲打几句。
指望他出手替自己出气？
那就是痴人说梦。
长孙无垢看向秋月。
她决定这一次自己不忍了。
她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给长孙无忌，给满朝文武，甚至给坐在甘露殿的李世民看一看。
这大唐的后宫到底谁说了算。
这大唐的两个嫡皇子到底是谁的逆鳞。
“秋月，起来。”
秋月从地上爬起来后，低着头站在一边。
“传本宫的旨意。
开内库，把本宫的大朝服取出来。”
秋月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向了长孙无垢。
大朝服那可是皇后在祭天，祭祖或者新皇登基，册立太子这种重大的国家典礼上才穿的服饰。
平日里哪怕是过年过节的宫廷大宴上，皇后最多也就是穿件吉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长孙无垢看到秋月愣在那里，怒喝一声。
“奴......奴婢这就去。”
长孙无垢走到立政殿那面巨大的铜镜前。
看着镜里映出的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庞。
长孙无忌，你既然连亲外甥的活路都要断。
那就别怪本宫这个做妹妹的，彻底断了你以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