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不只是程咬金懵了,连秦琼都懵了。

  “连太子都不告诉?那俺帮谁?”

  “正因为连太子都不知道,你这颗暗子才能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杜如晦低声道,

  “殿下虽然心智如妖,但毕竟还是年轻。

  他身边现在都是顺着他的人,如果遇到真正的死局,谁来破局?

  你程知节在明面上必须还是那个只忠于陛下的滚刀肉。

  你回长安之后,该吃吃,该喝喝,该耍赖还继续耍赖。

  甚至必要的时候,你要在朝堂上带头弹劾太子。”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你让俺去骂太子?”

  “对。”

  杜如晦语气肯定道,

  “你骂的越狠,陛下就越信任你。你身上的兵权就越稳。

  也只有这样,当长安真的发生剧变,当世家和陛下要置太子于死地的时候......”

  杜如晦死死的盯着程咬金的眼睛。

  “你手里的兵权就是太子最后翻盘的底牌。”

  秦琼在旁边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杜如晦不愧是老狐狸,这算计也太深了。

  他不仅算计了长安,算计了陛下,连太子都给算计进去了。

  这是在给太子留最后一道保险。

  程咬金站在原地,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看的清楚。

  他也听懂了杜如晦这个计划的凶险程度。

  一旦自己当了这颗暗子,他就要在长安孤军奋战。

  而且要在关键时刻反水,如果成功他程咬金就是太子上位的最大功臣。

  但是如果失败,他程家满门皆斩。

  这种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良久之后,程咬金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手搂住了秦琼的肩膀,一手搂住了杜如晦的脖子。

  “行啊。老杜。

  这活儿除了俺,别人还真干不了。

  你们俩就在这辽东好好鼓捣你们的事情。长安城里的那帮牛鬼蛇神就交给俺了。”

  程咬金松开两人,后退一步后,郑重的抱拳道:

  “二哥,老杜,保重。”

  说完后,程咬金掀开毡布走进了风雪之中。

  看着程咬金消失的背影,秦琼有些担忧的问道:

  “克明,你连殿下都瞒着,真的好吗?”

  杜如晦看着帐外的风雪,眼神深邃道:

  “殿下太聪明了。如果他知道知节是自己人,在长安行事的时候难免会露出破绽。

  陛下的那双眼睛可毒着呢。

  只有让殿下也觉得知节是敌人,这场戏才能唱的天衣无缝。”

  秦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趁着夜色悄然隐入营地的阴影之中。

  ......

  翌日。

  辽东大营,中军大帐。

  “传令全军,收拾行囊,准备班师回朝。”

  帐内的众将都愣住了。

  李靖皱眉道:

  “殿下,三思啊。

  陛下催您回去,这摆明了是对您手里的兵权起了忌惮。您带着灭三国的军功回去,这功高震主的帽子一旦扣下来,长安城里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犯错。

  老臣斗胆,您现在回去,恐有不测。”

  李靖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李承乾了。

  他不想这位年轻的太子陷入长安的那个漩涡里,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承乾笑着看向李靖道:

  “卫国公,你打仗是把好手,但这揣摩圣意还是差了点火候。

  父皇现在最怕什么?他怕孤待在辽东拥兵自重,怕孤脱离他的掌控。

  孤要是真找借口留在辽东不走,那才是坐实了他的猜忌。

  到时候来的恐怕就不是旨意,而是大唐的平叛大军了。

  你越害怕,他会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孤偏要大大方方的回去,还要带着大军回去给他请罪。

  孤倒要看看,面对一个灭三国又主动交出兵权的太子,那些世家老狗和满朝文武能拿什么罪名来参孤。”

  李承乾冷哼一声,语气透着年轻人的张狂。

  “这大唐的天下,孤还要好好的跟他们玩玩。”

  李靖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他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末将遵命。”

  众人齐齐抱拳,转身出去安排拔营的事宜了。

  秦琼和杜如晦早已离开了大营。

  他们两人已经在李承乾的安排下,带走了三万大军。

  这一次他们要去帮李承乾筹备一个没有后顾的辽东基地。

  大军开拔之后。

  在路过平壤城的时候。

  程咬金突然冲到了最前面,对着平壤城的方向大喊道:

  “城里留守的兔崽子们给俺听好了。

  俺先回长安享福去了,你们在这把这破地方给俺建结实了。

  谁敢偷懒,等老子回来就把你们吊到城门上。”

  骂完之后,程咬金又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着平壤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周围的将领们都看傻眼了。

  李靖看着程咬金疑惑的问道:

  “知节,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脑袋进雪了?”

  程咬金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站了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懂个屁。俺这是在跟辽东的土地爷告别,感谢他老人家保佑俺没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众将闻言哄堂大笑。

  整个大军都被程咬金的这一番插科打诨给搞的其乐融融的。

  李承乾看着耍宝的程咬金,摇头轻笑。

  这老流氓还真是个开心果。

  而在平壤城的一座高塔上。

  杜如晦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城外的一幕。

  看着程咬金的三个响头,杜如晦吐出了一口白气。

  别人以为程咬金这是在耍宝,可是他清楚。

  这三个响头是程咬金跟曾经的那个卢国公在道别。

  从跨上战马,踏上回长安的那条路开始。

  程咬金就正式成为了一颗孤零零的暗子。

  他一个人要去面对长安的刀光剑影,要去承受满朝文武和皇帝的算计。

  “知节,活着等我们回去。”

  杜如晦呢喃了一句,转身走下高塔,投入到重建工作中去了。

  ......

  半个月后,大军浩浩荡荡的抵达了幽州的地界。

  刚一入关,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都震住了。

  官道的两侧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幽州的百姓早早就收到了太子连灭三国的捷报。

  当年隋朝远征高句丽,幽州的百姓受尽了苦楚,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死在了那片白骨原。

  如今大仇得报,整个幽州都沸腾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爆发出一声声的吼叫。

  “大唐万胜!”

  “太子千岁!”

  狂热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许多百姓甚至跪在路边嚎啕大哭,冲着大军的方向连连磕头。

  唐军将士们被这气氛一烘托,一个个热血沸腾的。

  原本长途跋涉的疲惫一扫而空,士兵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下巴抬得老高。

  程处默,长孙冲这帮二代们更是嘚瑟得快飞起来了。

  他们不停地冲两边的百姓挥手,享受着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荣光。

  然而李承乾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甚至有些嫌弃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跟在旁边的魏征看不下去了。

  他策马凑过来,有些不解的问道:

  “殿下,您立下这等千古不世之功,如今受万民拥戴,这可是历代帝王都梦寐以求的场面。

  您为何却兴致缺缺,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李承乾瞥了魏征一眼,嗤笑一声:

  “魏大人,你听听这声音响不响?”

  魏征点点头:“声震九霄,民心可用。”

  “可用个屁。”

  李承乾直接骂了一句,

  “这帮百姓叫的再响,长安城的那帮人也听不见。

  他们只能听的见自己心里的算计声。

  百姓们觉得孤是英雄,替他们报了血海深仇。

  但在长安城的那些世家大族和满朝文武的眼里,孤现在就是个随时会掀桌的疯子,是个会抢了他们利益的眼中钉。

  这万民的欢呼在我父皇看来,那不叫民心,那叫逼宫的号角。

  孤现在笑的越开心,回了长安死的越快。”

  魏征闻言,心头猛的一震。

  他竟然忘了李世民的小心眼了。

  世人都以为李世民大度。

  能容下整天骂他的自己。

  狗屁!

  那是李世民给自己立的人设,他恨不得把自己给剥皮拆骨。

  只是他下不了那个狠心毁掉自己好不容易立下的形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