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门前。

  李承乾在进入立政殿的瞬间,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他眼眶微红的朝里面小跑进去。

  “母后。”

  这一声喊的那叫一个凄惨。

  长孙无垢听到这声呼喊,猛地抬起头。

  只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满脸委屈的一头扎进了怀里。

  “母后!儿子在辽东......差点就回不来见您了。”

  长孙无垢哪受的了这个?

  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落下来。

  她捧起李承乾的脸。

  “黑了,也瘦脱相了......”

  长孙无垢轻轻的擦拭掉李承乾眼角的泪水,

  “不过壮实了不少。高明啊,你受苦了。”

  这句话要是被外人听到,估计都要翻白眼。

  明明长的比出征的时候还要胖了,这哪受苦了?

  李承乾顺势在长孙无垢的手心里蹭了蹭。

  “母后,您是不知道辽东有多冷。那雪下的比人还高。将士们在那冻的连刀都握不住了。

  儿子在前面跟高句丽人拼命,背后还有人在捅刀子。

  那军粮运过去,上面是一层米,下面全是沙子和烂谷壳。十万大军差点就在冰天雪地里活活饿死了。

  要不是儿子提前准备了炒面,您现在就只能看到儿子的灵牌了。”

  长孙无垢在听到沙子这两个字的时候,脸色骤变。

  她当然知道这是清河崔氏干的。

  但她更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那个好哥哥长孙无忌在背后推波助澜,崔家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好孩子,母后都知道。”

  长孙无垢将李承乾紧紧的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你放心,这笔账母后都给他们记着呢。”

  李承乾乖巧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长孙无垢破涕为笑,赶紧对着殿外吩咐道:

  “秋月!还愣着干什么?

  快让御膳房把太子最爱吃的酱肘子炖上。还有,去本宫的私库把那些人参雪莲全拿出来,给太子好好补补。”

  门外的秋月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去了。

  随后长孙无垢拉着李承乾坐了下来。

  她拿出小顺子送来的折子拍在小几上。

  “高明,你给母后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看了一眼那份礼单,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母后,这是......这是舅舅在城外非要塞给儿臣的。”

  他低下头,两根手指搅在一起,声音越说越小,

  “全城百姓在那看着,满朝文武也在那看着。

  舅舅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非说这是他给儿臣接风洗尘的一点心意。

  儿臣推脱了好几次,他就是不肯收回去。”

  李承乾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长孙无垢。

  “儿臣寻思着要是当众拒了,舅舅就下不来台了,岂不是伤了您和舅舅的情分了?

  儿臣怕母后夹在中间难做,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母后要是觉得不妥,儿臣这就派人给舅舅送回去。”

  说着,李承乾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长孙无垢一把拉住他。

  “送回去?凭什么送回去。”

  长孙无垢指着那份礼单,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血珊瑚两对,夜明珠十颗。还有城外的万亩水浇地。

  当年突厥兵临渭水,你父皇为了凑军费急得连宫里的金银器皿都熔了。

  朝廷国库空虚,你父皇号召百官捐款。你这位好舅舅是怎么说的?

  他跑到甘露殿哭穷。说长孙家人口多,开销大,砸锅卖铁才凑出五百贯。

  五百贯!!他打发叫花子呢?

  现在为了讨好你,为了保住他那顶乌纱帽,他随手一掏就是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长孙无忌一个曾经的户部尚书,每年的俸禄才多少?他哪来这么多钱?”

  长孙无垢闭上了双眼。

  她本以为自己上次去长孙家的宗祠大闹一场,收了长孙无忌的族长印,能让他迷途知返。

  现在看来,狗改不了吃屎。

  长孙无忌的眼里还是只有权势和富贵。

  为了这份权势,他可以把自己亲外甥给推向死路。

  为了这份权势,他可以把贪赃来的财富全部拿出来摇尾乞怜。

  “母后,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李承乾赶紧凑上前,帮长孙无垢顺着后背,

  “舅舅也是一时糊涂。再说了,这钱现在不是在咱们的手里吗?全当给辽东将士们发抚恤金了。”

  长孙无垢冷笑一声:

  “一时糊涂?他可精明着呢。

  他这是看你立了灭国之功,威望太高,怕你以后找他算后账,这才花钱买平安。”

  长孙无垢转头对着殿外大喊道:

  “富贵。”

  站在殿外的富贵赶紧跑进殿内。

  “娘娘有何吩咐?”

  长孙无垢抓起那份礼单直接扔到了富贵的面前。

  “拿着这份单子去户部。去找唐俭。

  告诉他这是齐国公长孙无忌上交的贪腐罪证。

  让他即刻派人去齐国公府,给本宫一笔一笔的查。

  查清楚长孙无忌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富贵犹豫的问道:

  “娘娘,这......这可是齐国公府,唐尚书敢去吗?”

  “他不敢?”

  长孙无垢凤目一瞪,

  “你告诉唐俭,他要是今天查不清楚,明天本宫就亲自去户部大堂坐着看他查。”

  富贵再也不敢多嘴,急忙跑了出去。

  李承乾看着富贵跑出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戏谑。

  他就不信这一次长孙无忌还能没事。

  而此刻的户部尚书唐俭正一脸愁容的看着桌子上的一堆账本。

  太子带着大军班师回朝,这赏赐,安顿,军饷,哪一样不要钱?

  国库里的那点存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富贵这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将那份礼单拍在了唐俭的面前。

  “唐尚书,皇后娘娘有旨。”

  唐俭被吓了一跳,随即站起身听旨。

  富贵将长孙无垢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唐俭听完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颤抖着拿起那份礼单。

  可是只看了一眼,唐俭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血珊瑚两对。夜明珠十颗。万亩水浇地。”

  唐俭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家伙。齐国公这是把龙王爷的家底给抄了吧?

  老夫正愁没钱给辽东将士们发赏赐呢,这可真是久旱逢甘霖啊。”

  唐俭一改刚才的颓废,对着外面大吼道:

  “来人!去大理寺借人。去百骑司通报。

  今天老夫要把齐国公府给挖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