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外。

  夜风吹过。

  长孙冲跪在大门前,浑身被冻的瑟瑟发抖。

  殿门缓缓打开。

  出来的不是李承乾,而是长孙无垢。

  她面色平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孙冲问道:

  “冲儿,大半夜的,你不在城外军营里待着,跑这来做什么?”

  长孙冲膝行上前,磕头道:

  “姑母!求您开恩,救救我爹吧。户部和大理寺的人正在抄家,我爹一把年纪了,实在受不了这个折腾了。”

  长孙冲泪流满面的看着长孙无垢,

  “姑母,我爹到底犯了什么错?就算他有错,看在长孙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求您跟陛下求求情......”

  长孙无垢拿起手帕,轻轻的擦去了长孙冲脸上的泪水。

  “冲儿,你是个好孩子。这次去辽东你也吃了不少苦,也帮了高明许多。姑母心里都有数。”

  长孙冲听到这句话,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长孙无垢收起手帕,脸色严厉道:

  “但你爹的事,你管不了,也不能管。”

  长孙冲急忙问道:

  “为什么?他是我亲爹啊。姑母,难道您就忍心看着他......”

  “你以为姑母是在害他?”

  长孙无垢打断了他的话,

  “你可知道唐俭去抄家拿的是谁的旨意?”

  长孙冲愣住了:

  “是......是您?”

  长孙无垢点点头:

  “没错,是本宫下的懿旨。你爹今天在城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送给高明一笔不属于他的钱。

  你觉得他一个前户部尚书,哪来的那么多钱?”

  长孙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只知道老爹确实收礼,但是收了多少他就不知道了。

  长孙无垢看向跪在后面的房遗爱和程处默。

  “你们也起来吧,都过来听听。”

  程处默和房遗爱赶紧爬起来,战战兢兢的站到一旁。

  “冲儿,你爹为了保住他的权势,为了长孙家能长期的富贵,连自己的亲外甥都能下死手。你以为他只是贪了点银子吗?”

  长孙冲拼命摇头道:

  “不可能!我爹他怎么会......”

  长孙无垢冷笑一声:

  “不可能?那本宫就一件件告诉你。高明去辽东的时候,军粮里面掺了沙子和烂谷壳。崔家为什么敢那么做?那是因为有你爹在背后撑腰。”

  长孙冲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房遗爱和程处默都被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当初把崔浩打了个半死。

  敢情背后真正的黑手是长孙无忌?

  这不是打错人了吗?

  长孙无垢继续说道:

  “平州刺史赵德言,贪墨赈灾粮,逼死几千百姓。他送回长安的贿赂,你爹拿了大头。

  高明在平州砍了赵德言,你爹怕事情败露,联合世家在朝堂上逼着陛下废了高明的太子之位。”

  长孙冲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

  “还有。”

  长孙无垢盯着长孙冲,

  “百济之战,传出秦琼露了面。你爹以为抓住了把柄,在朝廷上叫嚣着要判高明欺君谋逆,要把秦家满门抄斩。

  要不是陛下拦着,高明现在已经在天牢里了。”

  房遗爱和程处默听的那是冷汗直冒。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在辽东那么拼命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兵权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了。

  敢情这朝堂上处处都是刀光剑影。

  长孙冲瘫坐在地上,他无法相信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连亲外甥都往死里整,这还是人吗?

  长孙无垢叹了口气,走到长孙冲的面前。

  “冲儿,你爹的心已经黑了。他为了长孙家的权势已经走火入魔。

  本宫今天抄了他的家,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他断了念想,给他留一条活路。”

  长孙冲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长孙无垢。

  “姑母......”

  “长孙家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就没落。”

  长孙无垢伸手摸了摸长孙冲的头顶,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在辽东立了战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以后长孙家的门楣要靠你来撑着。”

  长孙冲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父亲了。

  姑母把这些话说出来就已经等于是宣判了父亲的政治死刑了。

  长孙无垢摆了摆手:

  “回去吧。好好在军营里待着,等朝廷的封赏。你爹的事,本宫会看着办,至少保他一条性命。”

  长孙冲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侄儿......谢姑母不杀之恩。”

  他站起身,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

  房遗爱和程处默赶忙上去扶住她,一左一右的架着他离开了立政殿。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长孙无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开了。

  李承乾看着母亲问道:

  “母后,您跟他说这些干什么?直接把他赶回去不就行了?”

  长孙无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没良心的小子。冲儿毕竟是你表哥,他在辽东跟着你出生入死,你就不怕他寒了心?”

  李承乾笑了笑,走到长孙无垢身边。

  “母后,儿臣这是在帮他。不破不立。他要是还指望着长孙无忌那棵大树,这辈子也就废了。”

  长孙无垢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你真觉得他能撑起长孙家?”

  李承乾郑重的点了点头:

  “母后放心,长孙冲在辽东见过了血,懂得了什么是情谊。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逛青楼的废物了。

  儿臣向您保证,只要长孙冲安分守己,长孙家儿臣保了。”

  长孙无垢欣慰的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母后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