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们三三两两的向宫外走去。

  李承乾故意走在了后面,还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一路上唉声叹气的。

  崔民干和几个世家的官员本来走在前面,在看到太子这副样子之后,他一脸关切的凑了过来。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因为陛下驳了您的奏请,心里不痛快?”

  李承乾一脸不满的抱怨道:

  “崔大人,你说父皇是不是偏心?孤在辽东吃了大半年的苦,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没享几天清福,结果父皇非要把这破差事按在孤的头上。”

  崔民干连连点头附和道:

  “殿下受苦了。辽东苦寒,哪里是人能待的地方?陛下也是看重殿下,这才委以重任。”

  李承乾摆摆手:

  “什么重任?分明就是在折腾人。孤算是看明白了,那破地方除了冰天雪地就是些刁民,政务多的能让人疯了。

  孤推荐的那些才俊父皇偏不用,还非要让孤去受罪。”

  在抱怨的同时,李承乾的余光在观察着崔民干等人的表情。

  果然,这些人一个个满脸贪婪。

  崔民干在听到太子的话后,心中大喜。

  这不是正说明太子不想管辽东了吗?

  这哪里像王珪说的有坑?

  那老东西肯定是上次被收拾完,胆子变小了。

  “殿下若是觉得分身乏术。”

  崔民干低声道,

  “微臣倒是有个想法。我清河崔氏倒是有不少精明强干的子弟。

  若是殿下信的过,微臣可以安排他们去辽东替殿下分担些政务,做个副手什么的。

  殿下只需在长安遥领大都督之职,那些苦活累活全交给他们去办。”

  李承乾立马装作一副惊喜的表情:

  “当真?崔大人愿意出人出力?那可太好了。孤正愁没人干活呢......”

  话还没说完,只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呸!”

  一口浓痰直接被啐到了崔民干的脚边。

  崔民干气的刚要回头大骂,结果映入眼帘的是程咬金的那张黑脸。

  程咬金看都没看崔民干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

  “呸!一群假惺惺的酸儒。”

  崔民干脸色铁青的指着程咬金:

  “程,程知节!你这粗鄙武夫,你现在这样成何体统?”

  程咬金根本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李承乾嚷嚷道:

  “怂包!老子在辽东拼死拼活,你倒好,回来就认怂。

  老子真是瞎了眼,跟着你打仗。”

  骂完后,程咬金气呼呼的就走了。

  李承乾满脸尴尬的对着崔民干苦笑道:

  “崔大人,你看看,你看看这些骄兵悍将,孤是真的压不住。”

  崔民干看着程咬金的背影,心里暗骂这莽夫坏事。

  但转念一想,连程咬金都对太子不满,说明太子是真的要放弃兵权了。

  武将集团这是要跟太子离心啊。

  “殿下莫急。”

  崔民干笑着说道,

  “武将粗鄙,殿下千金之躯,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至于去辽东分忧的事,老臣回头就拟个名单给殿下送去。”

  “好好好,那就有劳崔大人了。”

  李承乾一副感激的样子说道。

  离开太极殿广场,李承乾坐上了东宫的马车。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李承乾掀开帘子往外看,正巧看到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正有说有笑地往平康坊的方向走。

  李承乾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几个正是他在朝堂上那份推举名单里的人,带头的那个叫崔文,是清河崔氏旁支的一个子弟。

  “停车。”

  马车靠边后,李承乾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眯眯的挡在了几位世家子弟的身前。

  崔民等人正准备去喝花酒,结果抬头就看到太子拦路,吓得急忙行礼道: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背着手,慢悠悠的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都起来吧。”

  李承乾伸手拍了拍崔文的肩膀,

  “崔文是吧?孤记得你,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

  崔文受宠若惊道:

  “草民惶恐,多谢殿下提携!”

  李承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

  “你们啊,都是国之栋梁。

  孤向父皇举荐你们去辽东,那是看重你们的才华。

  辽东那地方好啊,天高皇帝远,大有可为。”

  几个世家子弟闻言一个个的心花怒放的。

  以为太子这是要提携他们。

  结果李承乾话锋一转:

  “不过那地方机遇与危险并存。第一就是风大,晚上那风能要人的命。

  第二就是高句丽的余孽太多了,那些人天天想着怎么报仇。

  你们去了以后,睡觉可要睁一只眼。”

  崔文惊恐的看着李承乾问道:

  “殿,殿下,真有那么凶险?”

  “可不是嘛。”

  李承乾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孤在平壤城的时候,半夜都有人摸进孤的大帐里刺杀。

  要不是孤的命大,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几个世家子弟听的三魂已经吓丢了两魂了。

  李承乾就当没看见他们的脸色:

  “不过孤看好你们,等你们去的时候,孤让程处默亲自给你们当护卫。

  肯定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听到程处默三个字,几个世家子弟差点跪地上。

  要知道长安城的纨绔圈可是有明显等级的。

  程处默可是和世家的嫡长子一个圈子的。

  对于他们这些庶子或者远房的嫡子,那是打死也是白打死。

  家族都不会为了他们去找程处默的麻烦。

  况且程处默在长安城已经打死了不下五个世家的庶子了。

  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让他护卫自己等人去辽东?

  那他娘的自己等人还能留个全尸?

  “殿,殿下......”

  崔文结结巴巴的求饶道,

  “草民才疏学浅,恐,恐怕难堪大任,这辽东......”

  “哎,别谦虚!”

  李承乾一把拉住崔文,热情地拍着他的后背,

  “回去好好准备,等父皇的旨意一到,你们就立刻启程。孤在长安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李承乾就心满意足的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留下几个面如死灰的世家子弟。

  他们这会哪还有心思去喝花酒?

  一个个的转身就往家里跑去。

  当晚,清河崔氏。

  崔民干坐在书房里,正在盘算着让哪些人去辽东接管政务,可以把油水全部捞到崔家的头上。

  管家攥着几封信走了进来。

  “老爷,下面几个依附咱们的家族送来了几封信,他们......他们说......”

  “说什么?”

  崔民干一把夺过信件,拆开一看。

  信上的内容大同小异,全是哭着喊着求崔民干出面,把自家子弟的名字从太子的推举名单上撤下来。

  甚至有几家直接表示,宁可不要这泼天富贵,也不去辽东送死。

  崔民干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这帮没出息的东西。辽东现在就是座金山,他们居然不想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赶紧把太子在朱雀大街拦住崔文等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子说辽东危险,还说要派程处默去给他们当护卫。

  崔文少爷回去后直接吓病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说胡话呢。

  其他几家听说了也都吓破了胆,死活不肯去啊。”

  “砰!”

  崔民干抓起桌上的端砚就砸在了地上。

  “李承乾!你个小狐狸。”

  崔民干现在全明白了。

  太子在朝堂上交兵权,推荐世家子弟,全都是在演戏。

  他根本没有打算放弃辽东。

  这一招以退为进就是为了堵住陛下的嘴。

  而且李承乾这一手直接将世家的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依附于崔氏的小家族,现在为了保嫡子的命,已经开始抗拒崔民干的安排了。

  这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