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芬死了,又活,活过来之后,那层青灰色的硬皮,几十把AK扫上去,只打出来几个血窟窿。

  子弹都打不死,这是什么概念?回到文明社会,那不是可以无敌了。

  可是,沙芬也疯了,六亲不认,见人就拍。

  霍尔的手指在裤缝边搓动,吃,还是不吃?

  吃下去,万一自己也变成那种没脑子的野兽,就算能抗子弹,也不过是个活靶子怪物。

  不吃,今天沙芬跑进了林子,岛中心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东西,面对他们那些怪物,他霍尔手里这把配枪,连烧火棍都不如。

  “Sir!”

  帐篷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霍尔回神,抓起旁边的一把铲子,在帐篷角落挖了一个坑。

  他把金属箱丢进去,几脚把沙子踢平,用力踩实,顺手扯过一张破破烂烂的毛毯盖在上面。

  他走出帐篷。

  营地里腥味冲天,篝火被撞塌了一半,木炭散了一地。

  几具胸骨凹陷的尸体还躺在原处,没人去收。

  有几个黑衣小弟围在空地上,手里全端着枪,枪口朝下,但枪管都有意无意地偏向霍尔的方向。

  “叫什么?”霍尔走过去。

  一个平时跟沙芬走得近的小弟往前跨出半步,“Sir,沙芬变成那样,我们全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样?”霍尔语气平缓,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子弹打不穿!”小弟提高了嗓门,“他一个人能顶我们二十条枪!Sir,这岛上到处是要命的玩意,上面半山腰还躲着两个,要是我们也有这能耐,还怕谁?”

  “对啊!”人群里有人附和。

  “沙芬是个蠢货,平时就缺根筋,他压不住药性,我们不一样!”

  “你把药拿出来,让兄弟们试试。要是成了,以后岛上就是我们说了算,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打回去,以后全球都是我们说了算。”

  七嘴八舌的叫嚷声在沙滩传开,这群亡命之徒,眼睛里全冒着贪婪。

  他们不在乎变成怪物,他们只看到了力量和强壮的体魄。

  霍尔的脸色沉了下去。

  “试试?”霍尔冷笑一声,“你们拿什么试?拿命?沙芬刚死的时候什么样,你们眼瞎了?”

  “吐白沫,抽羊癫疯,骨头全断了重组!你们以为变异是喝汽水?”

  他指着地上那几具尸体,“他变成怪物以后,连自己兄弟都杀!你们吃下去,是不是打算把营地全屠了?”

  “那是沙芬没脑子!”带头的小弟梗着脖子反驳,“我们愿意赌一把!Sir,你留着那东西也没用,倒不如成全兄弟们!”

  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赵启明靠着礁石,嘴角扯动了一下。缺乏信仰的雇佣兵,利益面前,老大也就是个屁。

  ……

  半山腰。

  周凯整个人贴在洞口外侧的石壁上,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动静。

  夜风把沙滩上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送上来。

  “帆哥,下面闹起来了。”周凯回过头,缺了三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那帮瘪三想分药剂,老外不给,快掐起来了。”

  他扫了一眼沙滩方向。

  “分赃不均,迟早的事。”林帆把木棍扔进火堆残骸里,“那药剂的诱惑太大。人一旦见识过绝对的力量,就不可能再甘心当炮灰,谁都想要力量。”

  而这时,平台侧边那条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周凯看了一眼,“帆哥,崖顶上那帮人下来了。”

  三十多个黑衣人,冻得嘴唇发紫,连滚带爬地顺着斜坡往下撤。

  带头的正是卡曼。

  卡曼在崖顶守了七天,毒蚊子咬了一身包,半个人影都没守到。

  刚才营地下面枪声大作,又传来野兽的吼声,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带着人撤了回来,他这是为了老大生命安全,霍尔不会怪他的。

  ……

  沙滩上。

  卡曼带着三十多个人冲进营地。

  两拨人汇合,营地里挤满了六十多号端着枪的武装分子。

  卡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尸体,又看看和霍尔对峙的那十几个小弟,脑子发懵。

  “Sir!什么情况?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卡曼跑到霍尔跟前,大口喘气。

  霍尔还没开口,那个带头逼宫的小弟先说话了。

  “卡曼,你来得正好!沙芬吃了一个药剂,连子弹都打不穿他的皮!他跑进林子了!”

  小弟指着霍尔,“那箱子里还有药!Sir不肯拿出来给兄弟们分!”

  卡曼愣住了。

  他在崖顶喝了七天西北风,下面的人居然搞到了这种神药?子弹打不透的皮?

  卡曼的呼吸立刻粗重起来。

  他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那个东西吗?

  卡曼转过头,看着霍尔。

  三十多个刚从山上撤下来、满肚子怨气的小弟,也齐刷刷地看向霍尔。

  几十多号人,几十条枪,隐形的包围圈在沙滩上形成。

  霍尔的脸色黑如锅底。

  十几个小弟他还能掏枪杀鸡儆猴,但现在是六十多个。

  他再快,也快不过几十把AK的齐射。

  赵启明往后又退了一步,把自己完全藏在礁石的阴影里。

  这种时候出头,会被打成筛子。

  “卡曼,你也想要?”霍尔盯着卡曼的眼睛。

  卡曼握枪的手紧了紧,“Sir,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流落到这荒岛上,饭都吃不饱。现在有能活下去的本事,你不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活路?”霍尔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极为刺耳。

  他猛地收住笑声,上前一步,伸手戳在卡曼的胸口。

  “你们想要药?行!”

  霍尔指着帐篷的方向,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每一个小弟都能听见。

  “那箱子里,只剩下三管药!”

  霍尔的目光环视一圈,“你们这里,六十多个人,只有三管。”

  “吃了药,能变成怪物,能刀枪不入。”

  “那么,谁来吃?”

  霍尔双手摊开,往后退了一步,把场地让给这群小弟。

  “卡曼,你吃?那你手底下那三十个兄弟干看着?”

  霍尔指着刚才带头逼宫的小弟,“你吃?那你身边的人答应吗?”

  “三管药,你们自己选出三个人来,选好了,我亲自去拿给你们!”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齐心协力逼宫的小群,土崩瓦解。

  带头的小弟转过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声援的同伴,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全变了。

  卡曼身后的三十个人,也开始互相打量。

  谁不想当那个刀枪不入的超人?

  谁愿意看别人当超人,自己继续做随时可能送命的炮灰?

  六十多号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下意识地拉开。

  有人悄悄把枪管垂下,有人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卡曼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带头逼宫的小弟,又看了看自己带下来的几个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