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罗停下来，看了林恩两秒。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医生。"皮特罗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低了下来。
"我的腿，如果不是你，早就废了。"
"不用谢。"林恩推了推眼镜，"你已经付过钱了。"
皮特罗嘴角抽了一下，有些话想说，但看到林恩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这个医生从来都这样。
把所有的人情味都藏在那张天价账单后面。
"行吧。"皮特罗耸了耸肩，转身走向门口。
"旺达，走了。美国队长说今晚基地有欢迎会——"
他停住了。
因为旺达没有跟上来。
旺达站在前台前面，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那件深红色外套的下摆。
她一直盯着林恩，嘴唇动了两下，终于开口了。
"林……"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如果我想继续留在这里打工，可以吗？"
皮特罗差点原地绊一跤。
"旺达？！"他一个闪身回到姐姐身边，满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旺达没有看弟弟。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恩。
"你在想什么？"皮特罗的声音拔高了。
"我们刚才在复联基地里不是说好了吗？队长都安排好了房间，罗曼诺夫说明天就开始训练……"
"我知道。"旺达轻声打断了他。
"那你还……"
"我想留在这里。"
皮特罗张了张嘴，他看了旺达一眼，又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那块"ClOSed"的门牌。
诊所大厅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
皮特罗明显不理解自己姐姐在干什么。
他来回看了旺达和林恩好几遍，整个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急躁。
"旺达，你到底在搞什么？"
旺达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会弟弟，而是向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林恩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但很用力。
"斯塔克在那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项圈上的指示灯闪了闪，从蓝色跳成了淡黄色，又迅速恢复了蓝色。
"虽然他也在救人，但我每次看到那个名字——斯塔克工业——脑子里就会想起那个炸弹。想起索科维亚的那栋公寓。想起我父母。"
她顿了一下。
"但在你这里，我不用想那些。你不怕我失控。你能压住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当护士，或者……"
"够了。"
林恩开口打断了她。
林恩放下手里的门牌，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比旺达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到她面前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俯视的压迫。
"旺达，奇迹诊所不是难民的心理康复中心。"
旺达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这里只讲等价交换。你的债已经清了。"林恩伸出手指，在面前点了点。
"没有债务，就没有雇佣关系。没有雇佣关系，你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你害怕。"
"我不是……"
"你就是。"
林恩打断了她，声音平淡但不容反驳。
"你把对我的恐惧错当成安全感了。我能压制你的力量，所以你觉得在我身边不会失控。"
"但那不是安全感，那是依赖。你依赖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能把你按住这件事。"
旺达的嘴唇抿紧了。
皮特罗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林恩继续说。
"你体内的力量，是能够改写现实法则的混沌魔法。"
"整个索科维亚战场上，一群物理拉满的超级英雄被心灵宝石打得满地爬，只有你一个人能硬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旺达没有回答。
"意味着你是那群人里唯一不可替代的。"林恩的语气冷得像手术刀。
"如果你把这种力量留在我这个地下室里泡咖啡、端盘子，你觉得对得起它吗？"
旺达低下了头。
在战场上的那二十分钟，她撑起混沌魔法屏障的时候，史蒂夫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认可。
但她不想承认。
"斯塔克……"
"斯塔克在那边又不是你不去的理由。"林恩的语气没有任何安慰的意味，纯粹是在陈述事实。
"你恨他，你就当面告诉他。你怕失控，你就学着控制。"
"我教了你两个月的情绪管理，你现在项圈指示灯已经能一直保持蓝色了。你不需要再靠我来当你的人形保险栓。"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复仇者联盟那帮人需要你。他们有一堆肌肉和科技，但缺一个法师。你去那边，比在我这里有用一百倍。"
"我的诊所不需要保姆。"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旺达最后的犹豫。
她站在原地，红着眼眶看了林恩很久。
从这副金丝眼镜后面，她从来没有看出过任何一丝人情味。
旺达最终没有再坚持。
她咬了咬下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们走吧。"她对皮特罗说。
皮特罗看了一眼旺达，又看了一眼林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他了解林恩。
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听着刺耳，但从来不会说错。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了诊所大门。
林恩站在前台后面，看着门外两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他走到门口将"ClOSed"的牌子翻了过来，顺手拉下了卷帘门。
大厅暗了下来。
林恩重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三千万的支票，手指弹了弹纸面。
韦恩集团的专属水印在暗光下泛着隐约的荧光。
"布鲁斯还是一如既往的痛快。"
林恩把支票收进了桌上的文件夹里。
"如果是托尼付这笔钱——"他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怕是现在已经在战甲的通讯频道里跳脚了。"
安静的诊所大厅里只剩下空调的低沉嗡鸣声。
然后——
脑海深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旺达·马克西莫夫长期创伤后情绪控制治疗疗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