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猛地惊醒,擦了擦口水,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的息壤。

  “办正事?去哪儿?”

  “李青,东西都齐了,这修复法器的事儿,你会不会?或者说,你心里有数吗?”

  我没有回答李青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锋问道。

  李青听见我的话,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那对由于熬夜而显得发青的眼圈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无奈。

  随后,李青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陈,你这真是高看我了。”

  李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这几面杏黄旗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它是我这一脉的命根子。

  要是换了普通的罗盘或者桃木剑,坏了也就坏了,找个手艺好的木匠都能补补。

  但这旗子……它得接引地脉,得承载风水气运。

  修它,不仅仅是要会炼器,还得对风水地脉之术钻研到至极。

  说白了,得是那种一边抡大锤一边还能看龙穴的变态才行。”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块陨铁,眼神极其复杂:“我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我不懂炼器,顶多算是个会用工具的操作员,让我去当修理工,那不是修旗子,那是毁旗子。

  找别的炼器大师也不成,那些老家伙虽然打铁有一套,但他们不懂地脉的走向。

  万一在陨铁里刻错了一个阵法,这旗子一插地,地脉反噬,我当场就能被震成肉泥。”

  我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在民俗界,跨领域的复合型人才永远是最稀缺的。

  “普天之下,能修这旗子的,恐怕只有我那个整天见不到人的师父了。”

  李青有些沮丧地嘟囔着。

  “等回了南方,我得想办法联系一下那个老头子。

  至于现在,这两样宝贝只能先放你那儿压箱底了。”

  既然法器修复的事儿暂时搁置,我也没再纠结。

  我想起了去拍卖会之前,关瞎子对我们的叮嘱。

  “既然这样,那咱们先回关家屯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关爷之前说过,等拍卖会结束了,让咱们回去找他一趟。

  他那个人性子倔,欠的人情他不还,估计觉都睡不稳。”

  李青一听要走,立刻来了精神。

  他虽然毒舌,但对关瞎子那种纯粹的关外老汉还是很有好感的。

  我们收拾好行李,退了房,也没再去麻烦王大牙,而是直接选择打了个车。

  出租车渐渐驶离开奉天市区,路边的景象逐渐荒凉起来。

  东北的初春,雪还没化透,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残雪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子原始而粗犷的劲头。

  到达关家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老远就能听见那熟悉的“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在寂静的山村里传得很远。

  关瞎子的老宅依旧是那个老样子,黑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焦炭的味道。

  “陈大哥!李大哥!”

  我和李青还没进屋,就听见一声略带羞涩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正是之前被我救好的关家丫头,关玲。

  此时的她站在门内看着我们,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睛里却满是喜悦。

  我看到她现在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心里那点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松。

  当初帮她缝合生魂的时候,她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至今还留在我脑海里。

  关瞎子停下了手里的重锤,用那件油腻腻的围裙擦了擦手。

  他那双眼睛虽然看不清东西,但耳朵早已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回来啦?”

  关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后生命硬,墨魁那畜生都弄不死你们,拍卖会那点阵仗算个球。”

  进了屋,关瞎子也没废话,直接让关玲去外屋守着。

  他走到内屋那个破旧的炕柜前,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用层层油纸包裹着的小盒子。

  “陈家小子,老头子我这辈子不喜欢欠人东西。”

  关瞎子坐在炕沿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救了我孙女,那是救了我老关家的根;又杀了墨魁那畜生,算是帮我了了一桩心愿。

  再加上你爷爷……

  这一桩桩人情,老头子我得还。”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伸手揭开油纸,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阴寒煞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莹剔透,却深邃得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在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液态的煞气在缓缓流动,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黑火。

  我心脏猛地一缩。

  “玄阴煞晶?”我低声惊呼。

  这东西我见过不止一次了,上次地宫事件结束后,民俗局省局作为奖励给过我一块。

  江城的拍卖会我又买了一块。

  但眼前这一块,无论是体积还是纯度,都比之前那两块要高出数倍!

  如果说我之前那块是普通的矿石,那这一块就是最顶级的帝王绿。

  “这玩意儿是我早年间在长白山深处的一个冰窟窿里发现的。”

  关瞎子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本是打算留着打一把神兵利器,但我现在这眼睛……呵,浪费了。

  你修的是煞气,这东西对你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我看着那块煞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礼太重了,重到让我这个习惯了“等价交换”的缝尸人都觉得有些手烫。

  “别急着推辞,还有一样。”

  关瞎子打断了我想说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突然挺得笔直。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瞬间疯狂涌动,发出了如同江河奔腾般的轰鸣声。

  “老头子我这一生,只会打铁。”

  关瞎子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凄凉。

  “我走的是炼体的路子。不修那些虚头巴脑的法术,只求这一身皮肉能扛住千锤百炼。

  我儿子走得早,玲儿那丫头又不适合学我这一套。

  这本事我原本打算带进棺材里。

  但我看你们两个后生,一个练气练得阴森森的,身体底子虚;一个玩风水的,跑两步就喘。

  这在关外这片林子里,迟早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