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光闪烁,映照出我的脸庞。

  我靠在驾驶舱的舱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李青也瘫坐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哈哈……活……活下来了……”

  机长此时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飞机,他满头大汗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神仙,或者说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们两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回答道:“民俗局顾问,陈阳。官方派来协助你们的。”

  “机长,专心开你的飞机。”

  闻言之后,机长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驾驶舱内的红色警报灯终于停止了疯狂的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也随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飞机发动机平稳而低沉的轰鸣。

  机长满头大汗地靠在椅背上,双手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死死地稳住了操纵杆。

  “高度一万一千米,航向已修正,自动驾驶重新接通……”

  机长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声音嘶哑地向我们汇报,仿佛我们才是这架飞机的最高指挥官。

  我微微点了点头,将指尖那根沾染着黑色腥臭液体的骨针在衣服下摆上随意擦了擦,重新贴身收好。

  “机长,辛苦了。接下来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操作,直接飞江城。”

  我语气平静地嘱咐了一句。

  紧接着,我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喘气的李青。

  “李青,你留在这里看守。”

  我指了指旁边还在昏迷的副驾。

  “他脑子里的蛊虫被我用煞气封住了,暂时死不了,但也醒不过来。

  你盯着点,别让他和机长再出什么幺蛾子。

  另外,记得联系陆嫣,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给她,让她在地面做好接应准备。”

  李青扶着驾驶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放心吧老陈,这里交给我。

  这帮孙子,下手太黑了,差点让咱们一飞机的人给他们陪葬。

  你赶紧去后面看看,那个下黑手的王八蛋说不定还在飞机上!”

  李青的判断和我不谋而合。

  降头术,尤其是这种能时间极短致死的降头,通常需要施术者在一定的距离内,通过媒介来引爆。

  刚才我用极其霸道的手段,强行斩杀了机长体内的降头虫,又封死了副驾体内的蛊虫。

  这种野蛮的破法,必然会给施术者带来极其严重的反噬。

  那个降头师如果在这架飞机上,此刻绝对不好受,轻则吐血重伤,重则当场昏迷甚至暴毙。

  “我这就去排查。如果遇到反抗,我会直接处理掉,避免再生事端。”

  我眼神微冷,转身走出了满地狼藉的驾驶舱。

  过道上,那扇被我扭曲成废铁的防弹舱门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乘务长依然瘫坐在舱壁旁,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我出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没事了,飞机已经平稳。去安抚一下乘客,就说是遇到了罕见的强对流气流,现在已经安全了。”

  我弯下腰,语气温和地对她说道。

  乘务长连连点头,挣扎着扶着座椅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后方的经济舱。

  紧接着,我也迈开步子,像一个普通的乘客一样,缓缓走过头等舱,掀开门帘,进入了经济舱。

  经济舱里的景象堪称惨烈。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刚才那几十秒的极速俯冲,让整个机舱变成了垃圾场。

  行李箱散落一地,氧气面罩悬挂在半空,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喊声和女人的抽泣声。

  几个空乘人员正在艰难地维持秩序,用颤抖的声音通过广播安抚着大家。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扣着那把冰冷的柳叶刀,顺着过道,从第一排一直走到最后一排。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感知着每一个人的气场。

  没有。

  没有阴邪的煞气,没有降头术特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更没有那种遭到术法反噬后气血衰败、灵魂萎靡的迹象。

  确实有几个乘客确实在呕吐,甚至有人晕厥了过去。

  但那都是晕机和极度恐慌导致的血压飙升,身上没有任何民俗力量的波动。

  我甚至连飞机上的三个洗手间都强行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除了因为颠簸而溢出的污水,空无一人。

  转了一整圈,耗费了将近二十分钟,我重新回到了头等舱。

  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了。

  没有任何异常。

  这趟航班上,除了我和李青,居然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

  而这就代表着,施术者不在飞机上。

  这个结论让我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降头师不在飞机上,那这就意味着,对方使用的是一种极其罕见、也极其恐怖的超远距离咒杀。

  想要在相隔几百甚至上千公里的距离外,精准地对一架正在高速飞行的客机驾驶员下降头,这绝不是随便扎个小人、念几句咒语就能做到的。

  这需要极其严苛的条件。

  首先,施术者的修为必须到家,至少是南洋那边“黑衣阿赞”中顶尖的存在。

  其次,他们必须掌握极其精准的媒介。

  这不仅仅是机长和副驾的生辰八字,还必须有他们贴身的物品——比如头发、指甲、甚至是沾染了鲜血的衣物。

  最后,他们还需要准备一个极其庞大的法阵来增幅咒杀的威力,才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根本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下降头,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经过精密策划的恐怖袭击!

  南洋的势力,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如果今天不是我和李青恰好在这架飞机上,这架飞机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团砸在地面上的火球。

  几百条人命,将成为飞灰。

  我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

  ……

  一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跑道上。

  当飞机在停机坪上彻底停稳的那一刻,机舱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和震耳欲聋的哭声。

  许多人甚至解开安全带,跪在过道上亲吻着并不干净的地毯。

  我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但江城机场的这片停机坪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