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是故人之后,我也不怕把这些陈年旧事,甚至是我蓝家的家丑告诉你。”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你来我们寨子,应该也发现了。

  我们蓝家这么大的基业,却没有家主,只有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长老在主事。

  这在南疆的大族里,是极不正常的。”

  我点了点头,确实。

  之前老黑介绍的时候,只提到了蓝阿公和几位长老,从未提过蓝家有家主。

  “这一切,都是因为三十年前的那桩旧事。”

  蓝满山缓缓解释着。

  “三十年前,我们蓝家是有家主的。

  不仅有,而且那位家主,年轻时绝对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之辈。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蓝家吞并了周围好几个小寨子,势力飞速扩张,一举成为了南疆排得上名号的大势力。

  那时候的蓝家,风光无限。”

  说到这里,站在他下首的四个中年汉子也都露出了向往和遗憾的神色。

  “可是,人一旦站到了高处,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就容易迷失本心。”

  蓝满山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随着年纪的增长,那位家主越来越怕死,他开始痴迷于各种延寿的偏方。

  直到二十余年之后我们才查明,在那个时候,是万蝶谷的人找上了他。”

  万蝶谷!又是万蝶谷!

  我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怎么都绕不开。

  “万蝶谷的那些妖人,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向他许诺了所谓的长生之法。”

  蓝满山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从那以后,家主就彻底变了。

  他变得越来越昏聩,行事也越来越暴戾。

  为了炼制万蝶谷提供的那种‘长生蛊’,他不仅大肆搜刮寨子里的资源,甚至开始用活人试蛊。”

  听到“长生”几个字,我眉头微皱。

  又是长生。

  当时的二叔,以及回龙寨后山的那几个杀手,全都是被这几个字蛊惑的。

  现在又出了一个蓝家前代家主。

  可雷振山说,万蝶谷是十年前才堕入魔道。

  怎么三十年前就开始在南疆搞风搞雨了?

  是雷振山情报有误,还是这其中又有什么内情?

  而且,难不成万蝶谷真有所谓的长生之法?

  不过这个念头刚在我心中闪起,就被我强行抹去了。

  我向来对长生这种说法是嗤之以鼻的。

  生死轮转,乃是天道纲常,万事万物都逃不掉的铁律。

  况且要是万蝶谷真有这种逆天的法门,还至于窝在南疆这地偏安一隅?

  蓝满山不知道我此时心中所想,他的话仍在继续:

  “对内,只要有长老对他这种倒行逆施的做法提出异议,他就会动用铁血手段进行镇压。

  稍有不从,便是灭门之祸。

  对外,他更是仗着自身实力,四处树敌,不断与其他大势力发生摩擦。”

  说到这里,蓝满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短短几年时间,他几乎把当时南疆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得罪光了。

  我们蓝家,从原本的鼎盛时期,瞬间变成了众矢之的,岌岌可危。

  眼看再这样下去,就要面临灭族亡寨的危机。”

  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蓝满山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回荡。

  我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

  一个曾经辉煌的家族,因为一个人的疯狂,走向了毁灭的边缘。

  “那后来呢?”我适时地开口问道。

  “后来……”

  蓝满山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彩。

  “就在蓝家内忧外患,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候,当时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实在不忍心看着蓝家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早年间曾去过中原,机缘巧合之下,对你爷爷陈玄有过些许恩情。”

  听到这里,我心里恍然大悟。

  原来爷爷当年介入南疆的纷争,有这么一层还恩的原因在里面。

  说起来我的性格也最像他。

  重因果,有恩必报,有仇必偿。

  “那位长老拼死逃出了寨子,找到了你爷爷,请他作为外援,回南疆平乱。”

  蓝满山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似乎那场三十年前的惊天之战,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一战,打得太惨烈了。”

  蓝满山深吸了一口气。

  “家主已经彻底疯了。

  他不仅动用了蓝家所有的底蕴,甚至还召唤出了那只代代相传、已经活了上百年的蛊王,用在自家子弟身上。

  我们这些反对他的长老和弟子,死伤惨重,蓝家的人员几乎折损了一半以上。

  整个寨子,血流成河。”

  我能想象出那种画面。

  蛊术之间的对决,往往比刀枪更残忍。

  那是看不见的毒虫、防不胜防的诅咒,以及令人绝望的肉体折磨。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你爷爷到了。”

  蓝满山看着我,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敬畏。

  “他一个人,就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褂,手里提着一把柳叶刀,就那么硬生生地杀进了万蛊大阵。”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蓝满山下首的一个年龄稍长中年汉子忍不住插了嘴。

  “你爷爷身上的那种气……简直比我们最毒的蛊虫还要可怕。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平时凶悍无比的毒虫,全都像见到了天敌一样,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我心里清楚,那是缝尸人一脉独有的煞气。

  爷爷当年的修为,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我现在难以企及的高度。

  “那一战,你爷爷犹如杀神降世。”

  蓝满山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他用那把柳叶刀,配合着那种极其诡异的黑色煞气,硬生生地劈开了蛊王的毒雾。

  不仅一刀斩下了那个疯子家主的头颅,更是一掌拍在了蛊王的身上。”

  我听到这里,体内的血液也不由得有些沸腾。

  单人斩家主,徒手撼蛊王,这是何等的霸气!

  “家主一死,他那一系的死忠也树倒猢狲散。

  蓝家的内乱这才平息下来,保住了最后的元气。”

  蓝满山叹息道。

  “所以说,你爷爷对我蓝家,有救族之恩。

  这三十年来,我们蓝家虽然一直不怎么对外接触,但这份恩情,我们始终记在心里。”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如果蓝满山说的是真的,那今天这个局,就不是死局。

  我松开了袖子里捏着骨针的手,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

  阿公深明大义,晚辈佩服。

  只是,既然我爷爷对蓝家有恩,那阿公刚才说的医蛊王,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