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蓝阿公”三个字,疤脸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问半个字关于我要见蓝阿公的原因。

  “陈先生,既然您有急事找阿公,我自然不敢阻拦。”

  疤脸汉子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您是蓝家的大恩人,阿公之前也吩咐过,若是您来了,任何关卡不得为难。

  我现在就用特制的响箭给寨子里传信禀告。”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两名手下打了个极其干脆的手势:“让道!”

  两名年轻人立刻退到山路两侧,将原本被他们身体挡住的狭窄通道彻底让了出来。

  疤脸汉子再次转头看向我说道:“陈先生,我马上给您发信号。

  接下来的路,只要有我这支响箭的余音在,前面的几道暗哨都会知道是贵客到了,一路畅通无阻。

  您可以直接把车开到总寨门外。”

  “多谢阿哥了。”我冲着他点了点头。

  疤脸汉子没再说话,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猛地拉开底部的引线。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一团淡蓝色的烟雾。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回荡,经久不息。

  我升起车窗,一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疤脸汉子的身边擦肩而过,向着大山的最深处驶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那疤脸汉子依然站在路中间,目送着我的车尾灯消失在弯道处。

  但他刚才那深深的一眼,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此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我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煞气,心里隐隐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

  前方,一座巨大的寨门,已经在夜色中隐隐浮现出了模糊的轮廓。

  蓝家正寨,到了。

  当越野车的轮胎稳稳停在蓝家正寨寨门外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此时西边的山头上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那霞光透过十万大山上方常年不散的淡淡瘴气,洒在古老的寨门之上,给周围镀上了一层略显压抑的血色。

  我推开车门,顺手将车钥匙揣进口袋,迈步走下车。

  刚一站稳,我就看到寨门外下方的一处阴影里,已经有一个人专门等在那里了。

  那是一个穿着传统苗装的中年男人,身形精干。

  借着傍晚微弱的光线,我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觉得颇为眼熟。

  虽然一时间叫不出他的具体名字,但我脑海中很快就闪过了相关的记忆片段。

  在之前蓝家为我举办的那两次规模宏大的酒宴上,这人曾跟在几位蓝家主事的身后,端着酒碗给我敬过酒。

  显然,他在蓝家里面,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到我下车,这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

  “陈先生,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微微躬身,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外围的巡山人已经发了响箭传信,我们得知是您大驾光临,蓝阿公特意吩咐我在这里迎您。

  阿公他老人家现在已经在蓝厅等候多时了,请您随我来。”

  听到“蓝阿公已经在蓝厅等待”这句话,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看来疤脸汉子的传信效率很高,蓝满山对我也足够重视。

  “麻烦阿哥特意跑一趟了,辛苦。”

  我冲着他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阿公在等,那我们就别耽搁了,前面带路吧。”

  “您客气,这边请。”

  中年男人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走在前面为我引路。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高大的寨门,正式踏入了蓝家正寨的腹地。

  傍晚时分的苗寨,正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最为热闹的时候。

  一栋栋依山而建的木质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屋顶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混合着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气息。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苗族妇女端着木盆走过,或是几个孩童在石板路上追逐打闹。

  表面上看,这似乎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古老村落。

  但是,随着我不断向寨子深处走去,盘踞在眉心处的那股神秘清凉气息,却忠实地向我反馈着周围环境中那些不易察觉的异样。

  我能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蛊药味道,比我上次来时要浓重得多。

  不仅如此,那些看似随意站在路口抽烟聊天的汉子,腰间苗刀的系带都处于最松弛、随时可以拔刀的状态。

  而每当我们走过一个岔路口时,暗处的阴影里总会有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审视和戒备。

  整个蓝家总寨,此时就像是一张拉满了弓弦的硬弓。

  虽然表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内里却蓄满了足以致命的张力。

  我将双手随意地插在休闲服的口袋里,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眼神始终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虽然心中已经开始暗自警惕起来,但我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仿佛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穿过大半个寨子,一座气势恢宏的木质大殿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正是蓝厅。

  “陈先生,到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引路的中年男人在蓝厅高高的门槛外停下了脚步,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我冲他微微颔首,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迈步走进了略显幽暗的蓝厅。

  大殿内部的空间十分宽敞,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粗壮的木柱。

  内部的环境还是和上次一样,点着灯火照明。

  迈入蓝厅之后,身后的木门轰然关闭。

  我抬起眼帘,目光自然而然地向大厅内的太师椅看去,准备开口问好。

  然而,当我的视线彻底看清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影时,我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下意识地微微一顿。

  因为此刻,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蓝满山!

  而是一个体型微胖、穿着一件宽大绸缎对襟衫的老者。